陆静离开之后,符青开始了日常工作。今天水族管理和园丁同时上门,工人做事毛躁,她跑进跑出两头盯着。
下午,她揉着腰,给江竹意去了条信息:
「小江医生,你上次给我烤的那个灯是什么牌子?」
江竹意今天难得调休,带了她妈妈过来检查。除开一套全面体检,还加做CMR。
收到信息的时候,她正在陪她排队等做磁共振。
她刚想回复,科室护士小吴的消息顶了上来:
「江医生,13号床的病人家属吵起来了。我们在劝」
小吴知道她在休假,只是给她报备一下情况。
但她既然在医院,还是要去看一下的。毕竟她上周做了13床的手术,还是管床医生,比其它医生护士多少还是多点面子。
她对母亲说:“妈,我科室突然有些事情,我上去看一眼。你在这先坐着,我等下叫心外的陈医生过来陪你。”
“你去你去……我没事,又不是小孩子。”她妈爽快地哄她走。
她快步走去楼梯间,间中还给陈韵如发了条消息。
住院楼紧挨着门诊楼,从连廊过去,再爬三层楼梯就是脊柱外科病房。
江竹意刚刚走出防火门就听到了吵闹的声音,13床病房外面围了些人,但里面的人似乎火力很大,外面两个男医生都不敢进去。
等她走到门口,只见里面一个魁梧的平头小伙揪着另一个身材稍瘦的小伙的的衣领,瞪红了眼睛大吼:“赔多少够??我舅以后再也不能做工了!你说赔多少够?!拿两个破水果过来就想好商量?你做梦!”
“病人家属,请不要再病房吵闹。”门外一个医生壮着胆子说。
被揪住的小伙快哭了:“哥对不起,意外发生了我也非常难过。”
平头小伙听到这句一个挺身就把他顶到了墙上,“难过??你tm就是故意的!大白天的一个活人站你前边看不见吗?!”
“哥,不是!真不是!我真的没看见,我……我当时有点走神了手没控制住……这真的意外啊!”
“走神了?我看你看得清得很,你爸和他一起站在附近,怎么就没撞到你爸呢?!”
平头小伙的怒气几乎把他的眼睛烧红了,顶着他的胳膊越来越用力,瘦小伙的脸都憋紫了。病床上的大叔使尽了力气喊他别动手,但像背景音一样无力。
江竹意上前拉住了平头的胳膊,想安抚他冷静下来。
“干什么?!”这时门外有人大喊了一声,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就冲进来给了平头小伙一拳,“碰”!人□□到地上。
江竹意见来人还要上前去打,连忙又拉住了那人,但他已经杀红了眼睛,剧烈挣扎中转身一个反肘,向江竹意甩了过来。
当时她只觉得眼前一黑——
但是没有疼。
有东西盖住了她的脸和脑袋,吸收了猛击的冲力之后向后倒去。
咣当!
有人的骨头重重地敲在了病床的金属护栏上。
江竹意失重仰倒在了地上,但背后垫着带着温度的软软的东西——有人抱住了她。
缓过神来,发现盖住她脸的是她在手术台上看过无数次的那双修长有力的手。
“杨主任!”有人惊叫起来。
打架的人愣了下,马上被摁住,更多医生护士冲涌来查看她们的情况。
江竹意从头到尾没疼过一下,很快站起来表示自己没事。
还躺在地上的杨堃应该是刚下了手术,还穿着刷手服,此时在地上忍痛吸着气。在那一两秒里,她就是江竹意身前和背后的缓冲垫,至少撞了有三下。
她缓缓坐起,刚刚护在江竹意脸前面的手臂肉眼可见的红肿了起来——如果不是被她挡住,江竹意的门牙兴许都要崩两颗。
江竹意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大脑一片空白。
也不完全是空白,在那被拉长的几秒,她还看到了一点红——杨堃的衣领上有一点暗红,逐渐晕开。
她伸手抚过去,发现她耳后的头发湿了。
“杨主任流血了。”有人说出了江竹意在震颤中没能说出的台词。
她和杨堃的每一次见面都在医院,医院是一个会流很多血的地方,但是流血的从来不是她们。她们是在干净的手术衣里,戴着双层手套,沉着冷静地为别人矫正病痛,缝合创口,擦去血污的人。
但是她流血了。
她也会流血——这是她从未想象过的情景,让她的心脏到喉咙都像被人扼住。
“快送到外科诊室!”
……
“推轮椅过来,她撞到头了!”
这时门外又冲进来一个人,抱起杨堃就往外冲,在电梯旁边和推轮椅的护士汇合。
江竹意跟着过去。电梯刚到,杨堃缓过来了一些,对她说:“竹意,去办公室拿我的钱包。”转头又对推着轮椅的男人说:“去三楼。”
闻言,江竹意踏进轿厢的脚又退了出去,匆忙跑回办公室,从杨堃脱下来的外套中找到了钱包,里面有医保卡。
那件衣服和她刚才眼前一黑时味道的气息很相似,晃了晃神。她将钱包装进口袋,急忙赶去门诊楼。
她边走边和普外相熟的医生打电话,又去窗口挂了号,才匆匆跑楼梯上去。
到了分诊台,护士告诉她说杨主任已经被带进了门诊手术室处理,只剩刚才推着轮椅的男人等在候诊区,他用料考究的衬衣上沾了点暗红,古龙水的味道遮盖了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看起来心疼又焦虑。
“请问您是?”江竹意问。
“我是,杨医生的……”他滞了滞,“朋友。”
好一个朋友。
“您贵姓?”
“免贵姓陆。”
“您好,”江竹意浅浅地笑了下,意识到自己没穿白大褂,又补了句,“我是她的同事,我姓江。”
分外生疏的两人点了头,还好没有要握手。
沉默中,江竹意看了下表,这个动作被他捕捉到:“她可能还要一会才能出来,你有事可以先忙。我在这里等就可以。”
江竹意也想客气,但耐不住是真有点事,她从放射科跑过来已经小半小时了。
赶回去,在隔离门外只看到陈韵如。
“阿姨已经进去了,估计还有十分钟好。”
“行。”江竹意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