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来到学校当日,午后
下课的铃声准时响起。
0712坐在校长椅上,看着桌上那张五条悟手的个人信息表,像是在等些什么。
约摸两三分钟后。
一道脚步声果不其然出现在走廊上。
它没等来者敲门,便直接扬起声音,‘门是开的哦。’
门外,翁鸣乐举起的手指顿住。
他眸光变幻着,最终化为一抹无奈,径直推门而入。
0712就知道,翁鸣乐在见过“新同事”后一定会来找它的。
就像翁鸣乐也知道,0712这个时候也一定正在等着自己一样。
他手上还拿着教案,显然是连把东西放回办公室的功夫都等不及,下课后就直接来了这里。
0712正在用它的圆手捣鼓校长室里唯一的一套茶具。看着是滑稽了点,但这双手事实上却很稳,最后端到矮几上的茶水不浓不淡,温度也把握得刚好。
翁鸣乐对此见怪不怪。
对于0712这种硅基生命来说,泡茶不过是步骤的完美复刻,在时间精准把控到毫秒的情况下,这茶很难会不好喝。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热气氤氲着,模糊他半边眉眼。
身上那种长居在海滨小镇,被浸染的湿冷感似乎都被这滚烫的茶水驱散了些。
只是可惜,茶叶到底还是陈了一些,旁的都无可挑剔。
“我来向你求助了,‘热心肠’的校长先生。”翁鸣乐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差点给0712噎死。
0712:QAQ
‘校规也不是我制定的呀,’它还怪委屈的,‘压力一个无辜的系统?’
空气安静了两秒。
翁鸣乐嘴角紧抿着,垂下的眸光落在杯中。
0712见他半天不说话,主动来到他身旁,挨着他在沙发上坐下。
它那短得滑稽的脚在沙发外晃荡,成功把沉默的翁鸣乐逗破功了。
“我现在心情很复杂。”他放下茶杯,终于对0712坦言。
0712:OvO
‘人之常情!’它表示十二万分的理解。
对于0712来说,认识五条悟都已经有一阵子了。习惯成自然,没看到它现在再见对方都不像最开始那样犯花痴了吗。
可对于眼前这个翁鸣乐来说,突然见到活生生的五条悟出现在却是一件十分“惊吓”的事情。
我推突然降临我身边了也是。
翁鸣乐冷哼一声。
其实早从虎杖几人半个月前突然出现在学校的时候,翁鸣乐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但那时他只以为是[试炼场]力量不稳定导致的紊乱,所以他才会又莫名被丢进试炼世界里。
直到刚才,四十多分钟前,他见到了五条悟。
翁鸣乐一度以为这是真理权衡在搞幺蛾子了。但在足足一节课时间的冷静分析后,他最终排除了这种可能。
“这个试炼世界是我自己的手笔。”他精准地得出这一正确结论。
0712点头,只是它没脖子,所以整个身体都在晃。
推断出这个结果的逻辑也很简单。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就是真正的自己,而非只是一个复现自记忆的徒有其表的幻影或者空壳。
“你知道的,在看清自己这一点上,我过去做得并不好——所以后来我一直都在为此努力。”
0712唔了一声,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他说得没错。
眼前的翁鸣乐是一个正站在岔路口的翁鸣乐。随着天平权柄的倾斜转移,日益膨胀的不止是他的力量,还有这力量对他带来的影响。
这个时期还不明显。
但再过两年,翁鸣乐就会说出那句话:
“就像一种诅咒——”
“我还是我,但我又不是我了。”
“正如同我不是真理权衡,但到底我还是祂一样。”
0712陪伴着翁鸣乐已有近八百载。
那是迄今为止的唯一一次,对方的面貌在它眼里变得这么陌生——
‘我不是真理权衡,但到底我还是祂。’
翁鸣乐嘴里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来?
0712只觉得震惊又荒唐。
而这种惊讶之下,更多的不安也像是阴影一般弥散在它心头。
茶杯中的雾升腾又消散,浮起的茶叶沉下去两枚。
0712的显示屏跳动两下,切回到一个没有情绪倾向的初始表情。
‘其实一开始,我很担心你在发现这一切后大闹一场。’
它自然指的是翁鸣乐并非这次试炼的被试炼者,而只是NPC这件事。
但实际上,他相当自然地就接受了这一事实,甚至在察觉到这个试炼世界的主角是五条悟的时候,也只是选择上自己这儿来表达表达心底的复杂。
“你为什么这样想?”翁鸣乐挑眉。
‘因为你完全有这样的能力,不是么?’
构建试炼世界的力量根源是天平,而眼前的翁鸣乐对天平力量的掌控力远不是未来的翁鸣乐——也就是真正策划这个世界的翁鸣乐所能比拟的。
他可以说是相当于在这个暂时的虚构世界内创造出了另外一个真实的自己。
0712知道这有多危险。
“有这样的能力不代表就要去做这样的事。”翁鸣乐嗤之以鼻,看上去很不屑一顾。
圆脑袋的机器人看着他,没什么起伏的电子音里却透着一股认真和郑重,‘可当你忽然意识到自己只是这个世界的一个短暂存在的NPC的时候——’
‘你心中难道不会有哪怕一丝不甘的想法吗?’
0712认为凡是个正常人都该有这样的情绪的。
更何况是翁鸣乐。
可身边的人甚至都没有扭过头来看它,便毫不犹豫道:
“可‘我’只是过去的我。”
0712哽住了。
……这太不翁鸣乐了。
它想。
即便他不想做这个坏尝试,那也不代表他该不假思索地轻描淡写接受这一切。
至少也该骂点什么吧!
就像从前的他那样,就像是后来的他那样——
而不是说这些……只有真理权衡这种家伙才会理所当然讲出来的话。
……
……
五条悟张望着。
这次世界的湮灭的过程与他此前经历的都不太一样。
破碎的进程比之前慢许多,他停留在虚无空白的阶段也很久——就连“翁鸣乐”也在这里多停留了一小会,而不是作为背景画的一部分,随着世界的消散一齐消散。
“翁鸣乐”自方才的对话后便一直垂着头,不发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