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中午让小孙去替她订筒骨豆腐汤时,剧组里有不少人都知道这件事。
倘若傅家严早就下定了决心要除掉她,只凭一碗汤就能推断出来,她一定会来医院探望顾浔。
一个敢在无数摄像机之下对她的威亚动手脚的人,会突然转变态度,不在她来医院的路上对她的车动手脚吗?
傅家严绝不是那种说好要对她动手,却半途而废的人。
除非——
除非他想到了别的挟制她的办法。
商晚呼吸一滞,只觉整个心脏都剧烈跳动了起来。
大概是她的脸色难看得太过明显,顾浔一愣,问她:“看到什么消息了?”
商晚喉咙干涩。
她在这个世界虚假的美好里沉溺了太久了。
今天在医院,她一直跟顾浔插科打诨,跟系统没话找话,险些忘记了这个世界的危险。
这是书里的世界,任凭作者生杀予夺。
在傅家严这样的反派眼中,路人甲的生命,不过是轻飘飘的一件东西。
商晚深吸了一口气,有点艰难地说:“我要给我的经纪人打个电话。”一面说,商晚一面抖着手播出了这通电话。
对面传来连续的忙音。
无人接听。
商晚心底的最后一点侥幸轰然坠地。
她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用力,每一根指骨都透着青白。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把自己的手机重重摔在墙上,然后任由那些破碎的玻璃扎进她的身体里,好缓解这种铺天盖地的愤怒。
可理智唤醒了她。
如果电话只是一时没打通,如果杨姐晚一点回拨回来……
商晚闭上眼睛。
她该知道的,她早该知道的,傅家严这个王八蛋就爱逮着别人的软肋出手!
她一早就该和杨姐解约,把她送到傅家严的手伸不到的地方去。
她该保护好她的!
她明明有能力保护好她的!
相比起一个人的性命,她那点可笑的不舍得到底算什么?
商晚越想呼吸越急促。
如果杨姐出事……
一个个可怕的念头接二连三地出现在商晚脑海里,她用力咬了咬舌尖,尝到了一点浓郁的铁锈味。
她一个接一个地拨通杨姐的电话,那边一如既往,无人接听。
就在商晚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无力感逼疯的时候,顾浔忽然按住了她的手背。
商晚的身体有了应激反应,险些一把将顾浔的手甩开。
好在她到底还是留了一点理智,手腕还没来得及甩动,她的余光就瞥见了顾浔的手——顾浔按住她手背的那只手,是他受伤了的右手。
刚打完钢板,他露出来的手腕稍带乌青,指骨上还残留着分明的瘀血。
商晚忽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顾浔就这么按着她的手背,指尖传来一点因为血液不畅所带来的凉意,商晚被他的指尖冰得一激灵,意外地清醒了一点。
顾浔见她一通又一通拨打电话的模样,很快就猜出了眼下的境况。
他立刻摆手让门外的人进来,吩咐:“郑乾,你让小安去商小姐的公司,联系杨经纪今天见过的每一个人,让他们说清楚杨经纪有可能去的所有地方。
“小高,你联系薛总,让他定位杨经纪的手机。
“吴助理,麻烦你替我报警,就说有人失踪,很有可能是恶性绑架。”
话语连珠炮般落下,犹如一剂镇定剂,让商晚的脑子终于稍稍冷静了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问系统:“系统,你是超越这个世界算力的人工智能,能连接这个世界里所有的监控网络吗?”
系统甚少见到如此正经的商晚,微微正色道:“是的宿主,除了操控原书剧情,改变书中重要角色的成长轨迹外,系统将无偿为您开放一切权限。”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商晚闭了闭眼睛,说:“那你替我查查,杨姐今天出现在监控下的所有画面。”
话音落地,未过多久,顾浔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顾浔很快接起,点了外放。
顾氏集团那位叫“小安”的工作人员的消息来得惊人的快。
他告诉顾浔,今天下午三点,一贯爱爆娱乐圈黑料的某位狗仔突然找上杨明亦,说自己手里握着商南枝的惊天黑料,问她是否需要买断。
商南枝早些年的黑料多,杨明亦为了保她,出手大方到圈内人尽皆知。
底下人稍加查证便不再怀疑,很快就将这位狗仔的联系方式推给了杨明亦。
这位狗仔十分谨慎,不肯接受转账,而是提出了要现金交易,当面结清。
杨明亦隐约察觉了到不对劲,但对方通过邮件发来的部分黑料实在惊人,她投鼠忌器,还是答应了这场交易。
双方选定的交易地点在一家少有人光顾的咖啡厅。
因交易要求不合常理,因此,虽然咖啡厅是公共场合,但杨明亦仍不放心,出发前还特意带上了三个身强力壮的保镖。
然而,即便是这么小心,他们一行四人出发后,还是失去了音信。
电话挂断,整个病房里显得既空旷又沉默。
商晚闭了闭眼睛,听系统紧随其后的查询结果。
系统道:“宿主,我扫描了这个世界所有的联网设备,得出的结果如下——
“杨经纪于今天下午三点四十六分在设南路约见娱记周晴,想要从她手中买下您的黑料,但她的车却在开到设南路东100米时出了故障。
“她下车呼叫道路救援,十分钟后,被伪装成救援工人和拖车司机的六名职业保镖绑架了。
“这六人中的一个曾在昨晚十一点三十二分和傅家严的秘书通过电话,是她专门雇佣来绑架杨经纪的。”
话音落定,商晚的脸色像刷了一层浆糊一样,倏然沉了下来。
她看着系统在她脑海中铺出来的六个绑匪的照片,面如寒霜。
她穿进这个世界已经有整整六十九天了。
此前,收集足够多的羁绊值,好确保自己能够活着回到原来的世界,始终是她的第一目标。
但在这一刻,某个念头却摒除万难,钢针似的戳在了她脑海里——
她要弄死傅家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