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户们委托顾家出海的货物陆陆续续被搬上商船，顾梦并未让船队着急出海。

三人站在船边，望着海岸关口。

饭馆里的汉子们都吃完饭，呼啦啦地窜出来，擦嘴摸肚地站在口岸边挤着。

那里人数一下子激增，造成了大拥堵，罪魁祸首也是这些船工。

他们并未着急往各自上工的船边走，而是眯着眼晒太阳，呼喝引伴，悠闲地站在原地。

三人站在宝船边，视野开阔，能看到有一群商贾，都穿着鲜艳直?外加一顶瓜皮棕帽，不断游走在人群中，朝刚吃完饭出店的汉子身边凑。

人数之众，几乎是一个船工身边围了一名商贩，他们大多都仰着头，扯着脖子好声询问。

顾梦双手搭在船沿边，半猫着身子，海风吹得她发丝乱飘，她却始终凝望海岸口，半晌才缓声开口。

“你们猜那些商贾围着船工是要做什么？”

赵谦默回答：“真是奇怪啊，有钱的商贾反倒像是在求这些船工。”

顾梦：“那些散商拿不到出海的牌照，又不想冒险走私，便委托那些船工帮他们捎带一些货。”

燕长歌眉毛扬起，问：“怎么分的利？”

顾梦：“三七分哦。”

燕长歌眉眼又落下来，心想还好。

顾梦接着补充：“商户三，船工七呢。”

“啊！”赵谦默顿时疑惑起来。

“船主怎么会同意这些船工带些私货上船？”

顾梦回过头，用脚尖抵着木船板，介绍：“顾家的船板一般都是用杉木制的，下层有多个密闭舱室，专用来装货，为了鼓励船工，让他们尽心尽力地干活，船主都会分给他们一些仓位。”

“一般船主会持有十之三的仓位，十之一会分给船工，剩下的出售给有牌照的商贾。”

赵谦默从闸口那儿就多次听到这个词，于是问：“何为牌照？”

顾梦指着远处一座宅子，解释：“那是济州行商的根据地，牌照由行商发放，是商贾出海文书凭证，上面会记录每次出海的货物数量和出海人员，市舶司的官员会检查每一艘出海的船，核对牌照，看商户出海的货物是否属实。”

“检查不属实，会当场扣住，不得出海，若侥幸逃脱，后面被查出来，则以走私罪论处。毕竟每一分的货都需要向朝廷交税。”

顾梦看着燕长歌，意味深长地笑笑：“而我为什么说让你想清楚，便是若商户出海的货物比实际牌照文书中记录的货物多出一分，行商就要以十倍价格向市舶司缴纳这些罚款，我们也把这称为‘连坐’。”

燕长歌才不听顾梦的恐吓，问：“行商如何获利。”

顾梦：“行商和其他散商没什么区别，同样可以出海获利，只不过手握牌照发放的权利，和多出来的这一份连带的责任。”

燕长歌点头，大致明白了，她只是冷冷道：“走私怎么可能被完全扼止，打也打不完吧，不说夹带私货，就说单开一条船走私都是有可能的。”

顾梦只笑了两下，没接她的话头。

半晌顾梦才郑重其事把问题抛出来：“所以我顾家为什么要和你们京商合作？只要是我们顾家的船出海，都能将手上那些固定的仓位卖给商贾们，稳稳当当地得些利，为什么要去和你们共担风险。”

两人没法回答顾梦的问题，俱是哑然。

顾梦转头，抿唇轻笑，进了燕长歌耳里，像是一道嘲讽的弯刀。

“准备开船了，我去主舱室找船长，你们自便。还有既然你们无法说动我，合作也就不必了，父亲那边我自去这么交代。”

从来都是被人央着燕长歌办事，她何时被这样冷言冷语的拒绝过，于是气鼓鼓道：“既然能赚更多的钱，风险自然会增加，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专门光临你们顾家！！！”

顾梦闻言，停住步子，反头道：“自然要你们京商想办法解决，或者你还有什么别的能说动我？现在是你们非常需要我们顾家的船和技术，我们顾家却没有和你们合作的必要性呐。”

“外地来的大小姐，我知道你身份不简单，想必是来装模作样地打点家族的事业，急迫获得长辈的认可。但利益面前，你我都需要清醒现实些。”

顾梦转头径直走向主舱，留下一道冷峻的背影。

“哎！！”赵谦默抬手挽留。

这两人气性也真够大的，这合作还谈不谈了。

燕长歌更气了，拉着赵谦默要往船口走，赵谦默连忙问：“干嘛去？”

燕长歌冷着脸：“下船！既然顾小姐不想合作何必浪费时间，难道天底下只有顾家一个船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