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鸟儿鸣叫,似乎都在嘲笑沈知微的口不择言。
在心里蛐蛐人家还不够,居然还说出来了。
深深唾弃自己一番后,她若无其事轻咳一声,蹩脚地转移话题。
“那个,你该上朝了吧?”
裴明哲眼神深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压迫感十足。
不会是要趁机发难吧?
沈知微扯了扯嘴角,心里发虚,忍不住手指来回摩挲着衣角。
见她低头无法见人的模样,裴明哲眼底似乎划过一抹亮色,淡淡应了一声。
“这些是先帝先太子在位时的部分天象预测和地动勘测记录,你且看看与你在宫中听闻的可有出入。”
说完,裴明哲已经走出门外。
沈知微抬头,只来得及看见身穿大红官服的男子高大挺拔的背影。
如青松坚韧,如清风飘逸,好一个有风骨的文臣。
她默默赞叹一声,难怪以前父亲总是夸钦天监正年轻有为。
还以为只是父亲痴迷观星堪舆之术,爱屋及乌呢!
定了定神,沈知微走到桌案前,这才看清楚堆得满满当当的文书手札,其实很有条理的分类摆放着。
不少已经被批注记录,那字迹她在皇陵署舍的书房见过,是裴明哲的。
扫了一眼,暗叹对方心细。
沈知微坐下,开始整理裴明哲分门别类放好的文书和手札。
她对于这种文书工作一向得心应手,可这一次算是碰上对手了,这些东西居然毫无纰漏。
突然,一份天象记录映入眼帘。
宫中的所有文书记录都有相对应的格式,唯独先帝身边的执笔太监王公公喜欢彰显圣宠,特意在文书上留下独有的印记。
王公公是宫中的老人,这事儿又做得隐晦,知道的人也大多会睁只眼闭只眼。
要不是她被钦天监批命,和先太子命格相合,早早接入宫中,自然也无法得知王公公这个小习惯。
而这份文书正是出自王公公之手……
可钦天监的天象预警一直都是直接向圣上禀告的,何以这一次经由王公公之手?
她的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
这是否意味着王公公从很早便开始设局陷害了?
一个宦官的胆量和野心再大,没有权利支撑,也翻不过天去。
他的身后必定有人指使。
疑点重重,沈知微凝神继续查看文件,小心的将所有王公公经手仿造的文书全部都挑选出来。
根据年份划分,发现这些文书大多是在先帝厌弃先太子那段时间出现。
她一心想要找到更多证据,不仅埋首于裴明哲的书房,后来甚至还从搬空了他的整个书架。
桌案上放不下,就全部堆在了地上。
午时将至,就连管家喊她吃饭都被推拒,连门都没开。
等裴明哲下了马车进入府邸,见到苦着一张脸的桃红和管家,微微挑眉。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小姐把您的书房弄乱了。奴才想进去帮忙整理,可却门都没进啊。”
裴府的管事李伯是一个中年男子,和明月庄的忠伯不同,他整个人都透露着一种世故的圆滑,非常适合官场上的虚伪迎合。
能让他如此苦恼,某种意义上,沈知微也算是个能人。
裴明哲拾阶而上,只留下淡淡一句:“随她。”
身后的李伯和桃红对视一眼,纷纷咋舌,惊讶不已。
他并未理会,自顾自地往书房走。
这一条路走过多次,这座府邸住了多年,现如今似乎有些许不同。
小厮们不再死气沉沉的低头干活,虽仍不多话,眼神却灵动了不少。
丫鬟们似乎也不再低眉敛目,盲目屈从,脸上多了几分少女的跳脱。
平时总是开满了各种素雅花卉的园林中,开始出现了草药,花香也被药材的气味掩盖住。
死气沉沉的裴府多了人气,这感觉居然有些怪异。
不过,他不讨厌。
走到书房门口,习惯性想推门而入,却立刻止住动作,敲了敲门。
无人回应。
裴明哲一顿,抬眸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听到里面传来手札书卷掉落地上的声音和慌乱疾行的脚步声。
他眼中划过一丝无奈,轻轻扶额。
为什么他进自己的书房还得敲门啊?
虽然心里这么想,可手上敲门的动作一点没停。
“是裴明哲吗?进来吧……”
他轻轻推开门,刚抬起脚想要走进去,却听到一句惊叫。
“别,你等等,先别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