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昊云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凝滞。

他显然没跟上芈哲珑这跳跃式的思维，扳手？

猫科动物？

壁咚？

这都什么跟什么。

但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以及那句清冷得仿佛换了个人的话，让他鬼使神差地松开了手，转身就朝消防箱摸去。

“哐当”一声，消防箱的玻璃被砸得粉碎。

叶昊云甚至来不及包扎被碎玻璃划破的手，就将那把冰冷的活动扳手塞进了芈哲珑手里。

芈哲珑掂了掂扳手的重量，嗯，手感不错，砸人应该挺顺手。

但他没动，而是侧耳听着门外传来的、越来越近的电锯轰鸣声，以及一种高频的、类似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

“没用的！”

沈时宴那带着病态兴奋的笑声穿透了厚重的防盗门，如同砂纸一样摩擦着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叶总，我劝你不要做无谓的抵抗。我带来了最新型号的离线服务器，专门为你们公司的核心数据库准备的‘物理格式化’工具。没有网络，没有电力，你们引以为傲的防火墙现在就是一堆废铁！而人类的大脑，在绝对的算力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刺耳的切割声再次响起，电锯与金属门摩擦迸溅出的火星，从门缝下像蛇一样钻了进来，有一点甚至溅落在了叶昊云昂贵的定制皮鞋鞋面上，烙下一个焦黑的小点。

叶昊云的身体绷紧到了极致，他下意识地往前一步，将芈哲珑更严实地护在自己身后和墙角之间那片狭小的空间里。

黑暗中，芈哲珑能清晰地听到他略显粗重的呼吸，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体的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芈哲珑……”叶昊云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像是安抚，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别怕，待会我让周敬他们顶住，你找机会从通风管道……”

“嘘。”

芈哲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叶昊云的嘴唇上。

指尖冰凉，让叶昊云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芈哲珑没再理会身前这座快要僵成石雕的总裁，他蹲下身，借着门缝下透进来的、电锯切割时一闪一闪的火光，在墙角那堆被人遗忘的废纸里翻找起来。

一股陈年的灰尘和纸张霉变的味道扑面而来。

几秒后，他从一堆过期的财务报表里，翻出了一台满是划痕、屏幕都有些发黄的卡西欧手持计算器。

十年前的老古董，太阳能充电板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可能连开机都困难。

“噗。”芈哲珑吹掉上面的灰尘，随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他一手拿着扳手，一手捏着那台老掉牙的计算器，然后捡起几张散落在地上的纸质报表。

这些报表似乎是被刚才的混乱打翻的，上面还带着被人踩过的脚印。

芈哲珑眯起眼，借着时断时续的火光，视线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上飞速掠过。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数字本身，而是落在那些打印墨迹的颜色深浅、纸张纤维的褶皱程度上。

这是一种最底层的逻辑——任何物理篡改都会留下痕迹。

哪怕是用同一型号的打印机，不同批次的墨盒，在不同湿度下打印出来的字迹，其渗透率和边缘锐利度都会有微米级的差别。

而这些差别，对于一个将整个世界都视为数据的“掌控者”来说，无异于黑夜中的灯塔。

“找到了。”芈哲珑低声自语。

他将报表铺在地上，一手按着，另一只手拿着那台老旧的计算器，手指在按键上敲得噼啪作响。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那台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计算器，此刻竟被他按出了大型服务器高速运转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