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声之后，是某种材质被彻底撕裂的闷响。

芈哲珑的眼睛还没适应这纯粹的黑暗，听觉却被放大了数倍。

他能听到叶昊云略显急促的呼吸，能听到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还能听到……金属纽扣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叶总这是……在脱衣服？

大可不必，虽然气氛是有点紧张，但还没到需要靠这种方式释放压力的地步吧？

“给。”

一件带着余温和淡淡木质香气的外套，兜头盖脸地罩了过来。

芈哲珑下意识地接住，入手是高档西装独有的顺滑质感。

“穿上。”叶昊云的命令简短而有力，“快。”

“不是，叶总，虽然有点冷，但……”

他话还没说完，头顶的广播系统突然爆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

那声音不像是从某个喇叭里传出来的，更像是直接灌进了每个人的脑子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非人的冰冷。

【……资产重组方案启动，基于“社会价值权重”原则，开始物理清算。】

【第一阶段：地下三层，安保及后勤区域，封闭。】

一个机械的电子合成音，毫无感情地宣读着判决。

话音落下的瞬间，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沉重得令人牙酸的巨响。

“轰隆——！”

是防火闸门下落的声音。

紧接着，一声，又一声，金属撞击地面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像一头钢铁巨兽正在逐个房间地吞噬这栋大楼的血肉。

“该死！”叶昊云低咒一声，抓着芈哲珑的手腕就往外冲，“走！”

芈哲珑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怀里还抱着那件高级西装。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物理清算？拆迁吗？拆迁还带关门的？

【警告！侦测到核心逃生路径，优先封闭。】

广播里的电子音仿佛长了眼睛，精准地预判了他们的行动。

前方几十米外的拐角处，一扇厚重的合金防火门正从天花板的凹槽里飞速滑落，卷起一阵猛烈的气流。

完了，这下真成瓮中之鳖了。

他刚闪过这个念头，视网膜上突然闪过一道微弱的蓝光。

是影灵。

它投射出的影像极其不稳定，像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雪花点乱窜，但一张简陋的、由线条构成的地下室地图还是顽强地显现了出来。

一个红色的箭头，正疯狂地指向他们左手边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变电站……最后的……权限节点……】

影灵的声音断断续续，像被掐住了脖子，影像在闪烁了几下后，彻底消失。

芈哲珑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本能地转向，一把拉住叶昊云：“这边！”

他几乎是凭借着残存在脑海里的印象，冲向那扇小门。

门没锁。

两人一前一后地冲了进去，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机油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这里似乎是个杂物间，堆满了各种保洁用品和废弃的办公设备。

芈哲?脚下被一个拖把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幸好及时扶住了墙。

他顺手摸了摸墙壁，摸到一件挂着的衣服，触感粗糙，款式……好像是件保洁员的外套。

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他现在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机房里那股寒气还没散呢，他随手就把那件外套扒下来套在了身上。

尺寸还挺合身，就是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儿。

叶昊云比他适应黑暗快得多，已经摸索到了杂物间的另一扇门。

“这里通往主备用电通道，”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镇定人心的力量，“顺着走廊能到变电站。”

话音刚落，“轰隆”一声巨响，他们刚刚进来的那扇门外，防火闸门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彻底封死了退路。

与此同时，走廊的另一头，又一扇闸门也开始加速下落。

“快！”

叶昊云一脚踹开面前的门，率先冲了出去。

芈哲珑紧随其后。

这是一条狭窄的内部通道，墙壁上挂着粗大的电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祥的安静。

前方的闸门离地面只剩下不到一米的高度，而且还在不断下降。

叶昊云没有丝毫减速，一个标准的战术滑铲，从闸门下方惊险地穿了过去。

动作流畅得……像拍电影。

芈哲珑看得一愣。

叶总，您这身手，不去参加铁人三项真是屈才了。

他自己可没这本事，眼看那缝隙越来越小，他急得满头大汗。

也就是在这时，他摸了摸口袋，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圆形物体。

是那枚从碎纸机里捡出来的合金硬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