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哲珑是被额头上传来的冰冷触感硬生生给凉醒的。

他慢腾腾地直起身子，顺手抹了一把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脑子里还回荡着刚才核桃仁被嚼碎时那股子油润的清香。

他眯着眼，指尖下意识地在办公桌表面摸索，试图捞起哪怕一粒漏网之余。

怪了。

刚才明明码得整整齐齐的一堆核桃皮，连带着那几个圆滚滚的生核桃，全都不见了。

桌面光洁得能照出他那张写满“我想下班”的咸鱼脸，甚至连半点儿碎屑、半丝划痕都没留下。

难道刚才那一整场面试，其实是他因为低血糖产生的幻觉？

“……周副总？”

芈哲珑转过头，视线落在原本属于某个精英面试官的位子上。

周敬正坐在那儿，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正对着一份报表眉头紧锁。

听到声音，周敬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种极其陌生的礼貌与疑惑。

最让芈哲珑后脑勺发凉的是，周敬面前的桌角，端端正正地立着一个崭新的磨砂姓名牌：副总经理周敬。

“你醒了？”周敬放下笔，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一个路过的保洁员说话，“这间休息室平时没人用，你要是还没睡够，可以去员工宿舍。毕竟现在是试用期，直接睡在副总办公室不太合适。”

“休息室？”芈哲珑愣了一下，指了指旁边那把造型夸张的真皮总裁椅，“那这儿是谁的位子？叶昊云呢？”

周敬推了推眼镜，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芈哲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还没退烧的重感冒患者：“叶昊云？谁？咱们公司有叫这个名字的高管吗？”

芈哲珑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种笑话一点都不幽默，尤其是从一向以死板著称的周敬嘴里说出来。

“别逗了，你老板，那个整天冷着脸、连喝水都要卡秒的叶大总裁，刚才还在这儿帮我剥核桃呢。”芈哲珑一边吐槽，一边伸手去掏兜里的手机，“我都录了……不是，我有他微信。”

“芈先生，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儿听到的这个名字，但这种玩笑开一次就够了。”周敬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抽出一叠泛黄的纸质文件，“这是公司五年前的创始联名书。你自己看，执行总裁那一栏，一直都是空的。”

芈哲珑一把抓过那份文件。

纸张的触感干燥且真实，那股陈旧的油墨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总裁签名的位置，确实是一片刺眼的空白，仿佛那个位置从来就没产生过名字。

不可能。

他飞快地解锁手机，点开通讯录，指尖停留在置顶的那个备注——“管饭的”。

在他的注视下，那三个字突然像是被泼了水的墨迹，开始变得模糊、变浅。

先是“饭”字缺了个偏旁，紧接着整个联系人的头像闪烁了两下，变成了一个灰色的无头小人。

芈哲珑猛地按下了拨通键。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尚未分配，请查询后再拨……”

冰冷的电子女声反复回响。

而在他的视野里，那串烂熟于心的通话记录，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屏幕上淡化。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橡皮擦，一点一点地从数字矩阵里抹除干净。

“这……这特么是欠费停机能解释的？”

芈哲珑低声骂了一句，还没来得及细想，办公室的大门被人用力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