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昊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他掀开被子下床,径直走向书房。
那里是他绝对的私人领域,也是他整理混乱思绪的唯一地方。
书房的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然后,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的书房,他的地盘,那个由意大利名匠手工打造、象征着他绝对掌控权的紫檀木老板椅上,此刻正坐着一个人。
芈哲珑。
他居然没像往常一样,找个杂物间或者沙发角落缩起来,而是堂而皇之地坐在了他的位置上。
他手里拿着的,是叶昊云锁在保险柜里,关于未来五年最重要的那份跨国收购计划书。
那是他最大的野心,也是叶氏的最高机密。
叶昊云胸口一股无名火“蹭”地就想往上冒,他往前踏出一步,嘴唇开合,正要发出属于一个总裁的质问。
可他的目光,却和芈哲珑手上的动作撞了个正着。
芈哲珑并没有在看那些价值千亿的商业数据,他只是翻开了计划书的扉页,那里是叶昊云亲自写下的项目愿景。
然后,他拿起叶昊云那支从不离身的万宝龙钢笔,在那行字的旁边,慢悠悠地、一笔一划地,画了一只……咸鱼。
线条歪歪扭扭,神态懒洋洋,和他本人如出一辙。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才发现门口的叶昊云,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用笔杆敲了敲那张空白的扉页。
“从今天起,每天给我一份这个。”
叶昊云皱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除了那条鱼,什么都没有。
“什么?”他的声音因为受伤和困惑而显得格外沙哑。
“心情数据,”芈哲珑说得理所当然,“好、一般、坏。写不少于三百字的理由。每天下班前交。”
……哈?
叶昊云怀疑自己因为失血过多出现了幻听。
心情数据?
三百字理由?
这是什么新型的绩效考核方式吗?
考核谁?
考核他这个总裁?
他脑子里那根名为“控制欲”的弦,在港口的眩晕、隧道的撞击和此刻这句荒诞的命令中,发出“咯嘣”一声脆响,彻底断了。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质问。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荒谬和认命的情绪淹没了他。
他看着那张画着咸鱼的纸,看着那个坐在他位置上的人,鬼使神差地,一言不发地走到书桌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普通的签字笔,又从旁边的打印机里拿了一张干净的A4纸。
在芈哲珑平静的注视下,他垂下眼,笔尖落在了纸上。
第一份心情周报。不,日报。
他沉默地写着,流畅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书房里静得可怕,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笔尖与纸张的摩擦。
一分钟,两分钟……
当最后一个句号画下时,叶昊云停了笔。
他看了一眼纸上那三百多个字,眼神复杂得像一片翻涌的深海。
他抬起手,将那张还带着体温的纸,缓缓地、坚定地,推向了书桌的另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