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风卷过咒术高专后山的林木,将最后一丝咒灵残留的腐气吹散。
夏油杰收妥咒力,黑紫色的丝线在指尖淡去,少年尚显清润的眉眼间还带着几分任务后的松弛。他侧头瞥向倚在树干上百无聊赖的五条悟,刚要开口说返程,目光却顿在了林间空地上。
那里站着一个陌生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常服,长发被风轻拂,安安静静立在断枝与落叶之间,没有慌乱,没有张望,更没有普通人踏入咒灵出没之地该有的恐惧。
只是垂眸看着地上一枚蜷曲的枯叶,神色平和,像误入林间的寻常旅人,而非踏足了这片藏着诡异与危险的地界。
五条悟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六眼轻轻扫过,挑了挑眉:“哦?这里怎么会有普通人?”
夏油杰没有应声,脚步已经下意识地放轻,朝少女走去。
他见过太多普通人 —— 畏惧咒术师,恐惧咒灵,一旦踏入这片充斥咒力的林地,轻则浑身发抖,重则当场崩溃。可眼前的少女,却安稳得像站在自家后院。
清是被一阵温和的风带来的。
前一刻还在时空缝隙的边缘,靠着尤格?索托斯的庇护避开虚空的扰动,下一秒,脚下便踏上了坚实的土地。
没有扭曲的形体,没有撕碎理智的低语,没有随时会崩塌的世界。
空气里虽带着一丝晦涩的气息,却远不及她曾经经历的万分之一恐怖,反而称得上安宁。
她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不知道正在靠近的两个少年是谁,更不知道所谓咒术、咒灵。只是单纯觉得,这里很安稳,是她许久未再感受过的、属于人间的平和。
听见脚步声,她才缓缓抬起头。
撞进一双温和清润的眼眸。
少年穿着一身规整的黑色制服,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清朗,没有丝毫恶意。他身后还跟着个白发少年,吊儿郎当,却也无半分威胁。
清淡然颔首,语气平和有礼:“你们好。”
没有畏惧,没有疏离,也没有过分热络,只是对待陌生人最本分的礼貌。
夏油杰的脚步顿在她身前几步远的地方,刻意收起了周身残留的咒力威压,怕惊扰到她。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温和,“这片山林很危险,不适合普通人来。”
“我迷路了。” 清淡淡回答,目光扫过四周葱郁的林木,眼神里没有迷茫,只有平静,“醒来就在这里了。”
她不会编造谎言,也不会刻意隐瞒,只是陈述事实。
夏油杰微微蹙眉。
这里靠近咒术高专,常人根本找不到入口,更别说 “醒来就在这里”。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 没有咒力波动,没有术式痕迹,彻头彻尾是个脆弱的普通人类。可偏偏,她站在刚刚消散了低级咒灵的地方,连一丝害怕都没有。
“你不怕这里的东西?” 他忍不住问。
清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话,看向四周。
她能感知到空气中残留的、晦涩的气息,是某种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存在,却远不足以让她不安。
比起那些足以吞噬一切的虚空与不可名状,这点气息,实在太过温和。
“还好。” 她轻声道,眼神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共情,“它们没有恶意,我也不会打扰。”
她从不主动惊扰任何存在,也从不轻视弱小。见过真正的黑暗,便对一切挣扎着存在的生灵,都保有一份沉默的体谅。
夏油杰怔住了。
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用 “没有恶意” 来形容咒灵。
普通人只会觉得恐惧、厌恶,咒术师则以祓除为职责。可眼前的少女,却像在看待路边的野草一般,平淡又包容。
五条悟抱着树干,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六眼清晰地看见,少女周身裹着一层极淡、却浩瀚到让他都不敢深探的屏障,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任何力量,却稳稳地护着她。
他没戳破,只是笑眯眯地看戏。
“这片山林很少有人来,你一个人不安全。” 夏油杰收回思绪,心底的好奇翻涌,却依旧保持着温和,“我们送你到安全的地方吧。”
“麻烦你们了。” 清没有拒绝,也没有过度亲近,只是礼貌地道谢。
她能感知到眼前这个黑发少年的善意,干净、纯粹,没有丝毫图谋。这是她在无尽的崩坏与虚空里,极少感受到的温暖。
三人并肩往山下走。
夏油杰刻意走在外侧,将她护在远离密林的一侧,动作自然又小心。
清安静地走在中间,偶尔抬眼看向枝头跳跃的麻雀,看向路边悄然绽放的小花,目光轻浅,带着对人间细碎美好的无声珍视。
她不吵闹,不追问,不主动搭话,却也不会让人觉得冷漠。
夏油杰时不时侧眸看她一眼。
少女始终神色平和,脚步安稳,像一潭平静的湖水,没有波澜,却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
他忽然开口,语气自然:“我叫夏油杰。”
清转头看他,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记在心里,然后报上自己的:“清。”
没有多余的介绍,没有身世,没有来历,只有一个名字。
夏油杰的心底,却莫名觉得安稳。
“夏油,她该不会是从外面不小心闯进来的吧?” 五条悟凑过来,故意拖长语调,“高专的结界,居然没拦住她?”
夏油杰淡淡瞥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多问。
他能感觉到,清身上藏着秘密,却从没有探究的企图。不管她来自哪里,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此刻她只是一个迷路的、需要被护送的普通人。
清听着两人的对话,不懂 “结界”“高专” 是什么意思,却也没有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