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纤细的身影在这满目疮痍的土地上,竟显得比那断裂的井梁还要坚韧。
他深吸一口气,雨水混合着血水漫过唇齿,那一丝咸腥反倒勾出了他骨子里最暴戾的杀性。
既然京城那几位急着送他上路,那这天下,他也就不打算客客气气地还回去了。
李驰烨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上前,每一步都在泥泞里踩出一个深坑。
云青瑶像是察觉到了背后的压迫感,并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那一抹被烟熏黑的侧颜在昏暗的火光下竟有种支离破碎的美感。
她摊开掌心,一枚碧绿得近乎滴翠的扳指静静躺在泥污之中,那是定远侯府压箱底的宝贝,也是先皇钦赐、见之如见君的御赐扳指。
“拿着。”她的声音清冷,像是一把极薄的冰刀,“既然要当疯子,总得有个能让疯子名正言顺杀人的名头。”
李驰烨盯着那枚扳指,眸光忽明忽灭。
在大景朝,这玩意儿是免死金牌,也是泼天的权柄。
在这一刻,他看懂了云青瑶眼神里的疯狂——她不是在救一个皇子,她是在亲手扶持一个乱世的魔头。
“瑶瑶,这东西给了我,你就再也洗不干净了。”李驰烨自嘲地勾起嘴角,却没有任何犹豫,伸手直接穿过那枚冰冷的扳指。
扳指严丝合缝地套入了他的大指,那是力量与利益的终极接轨。
他顺势扣住云青瑶的手腕,将她猛地往怀里一拽。
两人的衣襟都湿透了,紧紧贴在一起,冰冷的雨水在两人胸膛间挤压,却掩盖不住那擂鼓般的心跳声。
“从此以后,我李驰烨的命,是你的。你要这天下姓李,它就姓李;你要它姓云,我也能杀到一个李姓都不剩。”
云青瑶任由他掐着腰,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脸上的血迹,露出了一个诡异而满意的微笑:“成交。”
这一幕,落在周围那些惊魂未定的庄户和守卫眼中,无异于一场血色的加冕礼。
“影三!”李驰烨猛地转头,声音如同含了霜,“死不了就给本宫爬起来。传令下去,北山那一圈,立刻加盖暗哨。把刚做出来的那批复合弩全部抬上去。”
影三挣扎着跪地,脸色惨白却眼神狂热。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里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避难所,而是一个吞噬一切的割据要塞。
“庄主有命,凡擅入要塞千步者,杀无赦。”影三咬着牙,将李驰烨的话翻译成了这座荒原的新法则。
曹校尉看着这一对“疯批CP”,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他这种老实巴交的武夫,实在跟不上这两位杀伐果断的节奏。
他尴尬地咳了一声,想找点活干缓解压力,便拎起一把生锈的铁锹,走到被酸雨烧得有些发蔫的田垄边,打算清理一下刚才爆炸震碎的石块。
“庄主,这地儿……”曹校尉一锹下去,原本是想铲掉那块隆起的土疙瘩。
可这一铲子下去,感觉不对劲。
泥土不是扎实的,而是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滑腻感,仿佛铲进了一团腐烂的肉堆里。
“嘎吱”一声脆响。
曹校尉借着周围还没熄灭的余火看过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那一锹挖出来的不是普通的泥土,而是一块拳头大的土疙瘩,里面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淡黄色的圆球。
每一个圆球都在微微震颤,那是生命在破壳前最疯狂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