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青瑶没说话,只是看着第一滴带着淡淡腥甜味的水珠,啪嗒一声,砸在了她脚边那罐清冽的净水里。
那水珠并非纯粹的剔透,而是透着一股诡异的、如锈迹般的暗紫。
紧接着,整片天空像是被谁生生撕开了一道狰狞的豁口,积压已久的雷云滚滚而下,暴雨如注,每一滴雨水砸在青石板上都溅起一层薄薄的紫雾。
“雨里有毒!太子要灭口了!”
不知是谁在流民堆里凄厉地嚎了一嗓子,这一声尖叫就像是捅了马蜂窝。
原本就被疫病恐慌折磨得濒临崩溃的流民们,瞬间被求生本能冲垮了理智。
“那是化尸雨!喝了会烂心烂肺的!”
“抢药啊!抢了药往山里跑,留在云家堡只有死路一条!”
几十个壮汉红着眼,拎着砍柴的扁担、锄头,活像一群被逼入绝境的疯狗,咆哮着冲向了临时搭建的药庐。
那里存放着苏月见刚刚熬制出的、珍贵无比的高浓度抗疫药液,还有大堆尚未下锅的连翘、金银花干料。
“拦住他们!”张快手急得大喊,可他那点力气在成百上千的暴民面前,简直像是在螳臂当车。
药庐内,浓郁的苦药味正随着灶火的升腾而弥漫。
苏月见单薄的身影在如林的药架间穿梭,手中银针翻飞,正给几个重症患者施针。
门外,暴民的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木制的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滚开!别挡着老子活命!”领头的暴民是个满脸横肉的独眼龙,他抡起手中沉重的扁担,对着药庐大门狠狠砸去。
“嘭!”
大门应声碎裂,木屑飞溅。
独眼龙狰狞的笑还没来得及绽放,就撞上了一堵墙——一堵散发着血腥气与冷硬铁血味道的人墙。
阿七单手拎着剑,面无表情地挡在苏月见身前。
他像是一尊沉默的石像,哪怕窗外的惊雷炸响,他的眼皮也没动一下。
“想拿药,先从我身上踩过去。”阿七的声音冷涩,不带一丝起伏。
“那你去死吧!”独眼龙身后的几个壮汉同时发难,粗重的扁担带着呼啸的风声,呈死角之势狠狠扫向阿七的后背。
阿七本可以闪开,可他身后不足半米的地方,就是苏月见正守护着的、沸腾不休的生铁大药炉。
如果他躲了,滚烫的药汤会瞬间泼在苏月见身上,这半日的心血也将付诸东流。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那是木头撞击血肉之躯的沉重反馈。
阿七的身形猛地晃了晃,那一记合击重重砸在他的肩胛骨与后背上,力道大得让他脚下的青石板都裂开了细缝。
“阿七!”苏月见惊呼出声,手里的银针险些刺偏。
阿七闷哼一声,喉头一阵腥甜,一口淤血顺着嘴角缓缓滴落在玄色的襟口。
他没有回头,只是反手虚虚一揽,将苏月见死死按入自己怀中,宽大的背脊犹如最坚固的盾牌,生生隔绝了所有的暴力与风雨。
“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