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不知何时爬上了枝头，映照着云青瑶那张半明半暗的脸，透出一种近乎神性的邪气。

她纤细的指尖在那些惨白的乱石上轻轻摩挲，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侧脸，可说出的话却让身后的王大锤后心发凉：“大锤，带上你的人，把这片滩子上的白石头全给我刨出来，一颗也别漏。”

王大锤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看着这满地的“荒山碎骨”，这玩意儿在北荒随处可见，磕脚都嫌硬，领主这是……受刺激过度，打算跟石头过日子了？

但他是个实心眼，尤其在见识过云青瑶手撕官船的壮举后，对他家领主的崇拜早已到了盲从的地步。

“得咧！哥几个动起来，照准了这些白坷垃挖！”王大锤吆喝一声，十几把锄头在月色下抡得飞起，金属撞击碎石的声音在寂静的断头山下显得格外刺耳。

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云五房像只壁虎一样死死贴在泥地上，手里攥着一卷细密的羊皮纸，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是定远侯府派来的死忠探子，本以为云青瑶占山为王是在憋什么惊天大招，结果等了半宿，就看见这嫡女带着一帮壮汉在这儿“玩泥巴”？

云五房一边在心里冷笑，一边颤抖着手在纸上疾书：“嫡女青瑶，疑因水患打击过甚，神智已失。目下正于断头山下率众挖掘无用白石，行止癫狂，状若疯妇。此子已废，不足为虑。”

他收起密信，看着云青瑶那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倒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这就叫格局，侯府里出来的大家闺秀，终究是被这穷山恶水给逼疯了。

而此时，在乱石滩的边缘，一个一直蜷缩在阴影里、满脸胡渣的“疯老头”动了。

他叫老驴，是个在矿洞里滚了大半辈子的老油条，因为当年矿难伤了脑子，整天神神叨叨地在碎石堆里捡石头。

就在王大锤一锄头下去，震碎了一块桌面大的白石时，老驴突然像头受惊的野兽般窜了过去，一把死死按住了王大锤的手腕。

“别……别糟蹋宝贝……”老驴嗓音嘶哑，像是嗓子里塞了一把砂纸。

他颤巍巍地捡起一块碎裂的白石，凑到鼻子底下贪婪地嗅了嗅，又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一口，浑浊的眼球里竟然迸发出一丝清明。

“领主……这是‘还魂石’啊。”老驴转向云青瑶，指着那满地的白结晶，浑身打颤，“这是石膏，是石膏啊！当年老头子在南边见过，那些被海水淹了的死地，撒上这玩意儿，再灌进清水，地里的‘盐毒’就能被换出来……这是能让碱地还魂的神药！”

王大锤听得一愣一愣的：“老驴，你这疯病又犯了？这一地石头能救庄稼？”

老驴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云青瑶，继续说道：“可这玩意儿……烈得很。要把它炼成能撒进地里的粉，得有千度的高温火候，得有源源不断的猛火。北荒的木头湿得透心凉，根本烧不旺……空有金山，没火也白搭。”

云青瑶闻言，眼中并无惊讶，反而掠过一抹赞赏。

她当然知道这是石膏，现代化学早已证明硫酸钙是改良盐碱地的特效药，但老驴提到的“火候”，确实是这个时代的盲区。

她转头，目光越过乱石滩，看向了半山腰处那个被几道粗壮铁链死死锁住、甚至贴着破烂官府封条的旧矿洞。

“那里，为什么封着？”云青瑶明知故问。

“那是‘凶穴’！”老驴打了个冷战，缩着脖子道，“沈监军当年带着人进去挖过铁，结果里头冒黑烟，说是冲撞了地龙，死了一百多个矿工。沈大人说那是被诅咒的洞，谁进去谁就得把命留下，官府早就定成了绝路。”

“凶穴？”云青瑶冷笑一声，病娇的属性在这一刻展露无疑，“在本领主的地盘上，地龙也得给我盘着。大锤，把锁给我砸了！”

“这……领主，那是官府的锁。”

“砸！”云青瑶语气森然，“沈监军要是敢来，我连他一起砸进去。”

王大锤二话不说，抡起玄铁重锤，“当”的一声巨响，那道布满铁锈的重锁应声而飞。

就在矿洞大门敞开的一瞬间，一股阴冷、潮湿且带着某种刺鼻焦苦味的冷风扑面而来。

云青瑶不退反进，她拎起一盏防风马灯，率先踏入了这个被尘封数年的禁地。

在洞口散落的乱石中，几块通体漆黑、泛着金属般冷硬光泽的“臭石”静静地躺在泥水里。

“果然。”云青瑶弯腰捡起一块，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让她心跳加速。

“谁敢擅闯官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