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监军被架过来的时候,两条腿软得像刚出锅的烂面条,脚尖在雪地上拖出两道深沟。
昨晚那场煤烟中毒让他到现在还觉得脑仁儿像是被驴踢过,一张嘴就是一股子陈年硫磺味。
云青瑶没看他,她正蹲在田埂边上,指尖捻起一抹从地表析出来的、白花花的盐碱土。
那玩意儿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微光,若是落在不知情的人眼里,还以为是老天爷撒下的银粉,可对农人来说,这就是要命的砒霜。
“沈大人,看这土,漂亮吗?”云青瑶头也不回,声音清冷得像冰块撞击瓷盏。
沈监军打了个饱嗝,喷出一口黑烟,带着哭腔道:“云……云领主,您就别拿微臣寻开心了。这土能毒死蝗虫,漂亮个鬼啊!您那救命的火……给微臣指条活路吧。”
云青瑶缓缓站起身,拍掉指尖的浮土,嘴角勾起一抹病娇且危险的弧度。
她转过身,对着身后一众目瞪口呆的百姓和沈监军,指着那片死地命令道:“阿七,传令下去,把全城地表这层‘白霜’全部铲走,一颗石子也别留。”
“领主,这玩意儿铲了往哪儿堆啊?”阿大挠着头,一脸懵逼。
“堆?不,这是宝贝。”云青瑶指了指不远处的石膏堆和一桶桶粘稠的灰色粘土,“把铲下来的盐碱土混入石膏粉和粘土,按比例加水,调成浆。我要这种泥浆,厚度要能挂住墙皮。”
沈监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云青瑶怕不是真的“CPU干烧了”?
放着好好的粮食不种,带人玩起了泥巴?
但云城的执行力早已被云青瑶练成了肌肉记忆。
不到半个时辰,全城百姓动员,一桶桶散发着怪异石灰味的灰色泥浆被送往大街小巷。
“抹!全城所有的草房顶、木梁、门框,凡是能着火的地方,全部给我厚厚地涂上一层!”云青瑶立在城头,玄色斗篷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原本焦黑、破败的木构建筑,在这一层灰色涂料的覆盖下,显现出一种如同水泥般的冷硬质感。
这种利用盐碱废料研制的防火涂料,不仅能变废为宝,更是云城应对火攻的第一道防线。
沈监军看着那些被刷得灰扑扑的房子,心里犯嘀咕:这村姑怕不是想把云城建成个大坟场?
就在城内忙得热火朝天时,阿大急匆匆地登上城楼,手里像拎小鸡仔一样拎着两个穿得破烂不堪、贼眉鼠眼的男人。
“主子,抓到两条大鱼。”阿大将人往地上一掼,“这俩货混在进城的流民堆里,鬼鬼祟祟地往公用深井边凑。我按您的吩咐,没惊动他们,看着他们把纸包扔进井里才收的网。”
那两人被五花大绑,嘴里还塞着臭袜子。
李驰烨不知何时已立在云青瑶身侧,他修长的手指夹起一个被拦截下来的残留纸包,放在鼻翼下轻嗅,深邃的凤眸瞬间眯起一道危险的缝。
“巴豆、山柰、苦参……呵,好大的手笔。”李驰烨冷笑一声,指尖微微用力,纸包碎成齑粉,“这种剂量的泻药,若真让他们投成了,半个云城的守军明天都得蹲在茅坑里起不来。”
沈监军一听,吓得当场打了个激灵:“投毒?那……那咱们快封城啊!”
“封城干什么?”云青瑶转过头,笑得眉眼弯弯,却让沈监军后脊梁阵阵发冷,“既然他们想看咱们拉肚子,那就让他们看个够。李驰烨,城内的布控交给你了。”
李驰烨微微点头,长袖一挥,几道暗影瞬间消失在城头。
他侧过脸,压低声音在云青瑶耳畔道:“药只是幌子。我的暗卫在城外五里处的密林里,瞧见了大家伙——三架由生铁加固的巨型投石机,已经组装得差不多了。”
云青瑶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投石机,在这个时代,那就是妥妥的重火力压制。
看来“黑面佛”那帮流寇不仅想抢粮,还想直接把云城砸成平地。
“张快手,东西做好了吗?”云青瑶看向一旁蹲在暗影里、正满头大汗组装零件的老木匠。
张快手抹了一把汗,眼神里透着一种技术宅特有的狂热:“领主,第一批‘三矢连发弩’,成了!”
那是三架架设在水泥碉堡顶端的怪异器械。
不同于大景朝传统的弩机,这玩意的弩臂上连接着几根婴儿手臂粗细的精钢弹簧,那是云青瑶利用空间里的现代图纸,让王大锤带人连夜在煤火炉里淬炼出的极品钢。
“领主,您瞧好了。这玩意儿不用人费力拉弦,踩一下这个踏板,弹簧蓄力,转盘自动上箭。”张快手一脚踩下,只听“咔哒”一声脆响,机括咬合,三支特制的铁箭已然入槽。
云青瑶跨步上前,亲自握住操纵杆,瞄准了五十步外用来当靶子的三寸厚槐木板。
“砰——!”
不是箭簇入木的闷响,而是一声近似于金属撞击的爆裂音!
三道冷冽的青光如闪电般划破空气,带起的劲风甚至吹乱了城头士兵的发丝。
下一秒,那块坚硬的槐木板像是被狂暴的雷霆击中,瞬间崩裂成无数木渣。
三支铁箭不仅贯穿了木板,甚至深深没入了后方的青砖墙内,箭羽还在嗡嗡颤动。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沈监军看着那面裂开的墙,整个人彻底瘫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