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玉推脱不过,才把红薯干收下了,扭头去送给阿弟吃。
那头秦明水还有点生气地问:“他能有什么事用得上我们的?一个人住着,也不晓得回来看看的!他有事我也不去!”
“啧,你别在这胡咧咧,你二弟真有事你指定跑得比我快。”李旋瞪他一眼,又小声地道,“你没看出来啊,这个小哥儿不怕你二弟啊!你这个瓜脑子。”
秦明水被夫郎骂了,站在水田里呆了一会儿,看看那个干瘦巴巴的哥儿,许久都没说话。
早春正是这样,一阵暖风一阵绿,柳树条上许多芽儿。祝玉让阿弟薅了许多芽,这柳树芽也能吃,刚好不用到处去找野菜了。
等兄弟二人慢吞吞地整理完八亩水田,撒上粮种育苗,有的快的人家已经开始种水稻秧了。但这也不是急能急来的,祝玉天天干得腰酸背痛的,早上早早就起来,带着阿弟去守着水田,生怕黄三他们再来捣乱。
因此他也有好几天没看见秦风了,只有偶尔半夜带阿弟出来上茅厕,能看见趴在土地庙边上睡得正香的大狗。
这天祝玉拜托了李旋和秦明水帮忙看着家里的水田,他得带着阿弟到更远的山脚下去看旱地。这旱地虽种不了水稻,但还是要种菜的,祝玉想起来以前在家,冬日没菜吃都是靠夏秋攒下来的菜干度日的。
他选的两亩菜地杂草极其茂盛,这几天中午都下了雨,此刻正绿油油的。若是家里有头牛,肯定爱吃这种草。
他先让阿弟站在田埂上,挖那些还没开花的蒲公英。他自己则下到地里开始拔草、打草,还用溪边捡来的薄石片割那些柔软的草。
野草散发出淡淡的草香味,被太阳一晒味道更浓了。这些草祝玉也舍不得扔掉,全都整齐地铺在田埂上,等晒干了,还能捡回去烧火、铺睡觉窝子、塞进衣衫里保暖。
祝玉干得起兴,耳边听见阿弟偶尔的哼唧声,脸上不由地露出笑容。他左手扒开草叶,猛地和一条黑溜溜的蛇对上了眼神!
这蛇盘成一大卷,身上的鳞片闪闪发光,此刻正昂起头,朝着祝玉嘶嘶地吐着信子,目光凶狠,仿佛下一刻就要咬人了。
祝玉大喊了一声,连连倒退,都顾不上别的,转身冲到田埂上抄起阿弟就跑。
他连连跑了好一会儿,心有余悸地远远地望着那片被自己整了一半的菜地。
祝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手攥着一棵蒲公英,搂着哥哥的脖子,还试图安慰他:
“哥哥,不怕不怕。”
祝玉嘴唇都在发抖了,若不是还抱着祝良,马上就要腿软跪下去了。他牙根都发酸,以前他听阿么说过,有人被蛇咬一口,没有两天就死了,因此从小他最怕蛇,看一眼都要头皮发麻。
这里的蛇居然比手腕还粗!他在村里只见过手指粗细的蛇,这里的蛇莫不是蛇老大?
祝玉不着边际地想了一阵,一边安慰阿弟,也不敢回去捡蒲公英和野草了,两人便往土地庙的方向走。
前两天他在整水田的时候挖到了一些荸荠,因为藏在泥巴深处,吃起来还很新鲜,他们暂时不挖野菜也行。
他刚才割草的时候,根本就没听见蛇的声响,说明蛇不是游来的,而是一直住在那里……这样一来,只要他想在那块地种菜,就一定会遇到那条蛇。说不得这蛇还有亲戚……
祝玉头皮发麻,带着阿弟走回土地庙,土地庙的门敞开着,里头的东西有些乱七八糟的。
祝玉跑了过去,仔细一看,地上他和阿弟卷起来的包袱、干草,外面他们垒起来的干柴堆全都被弄得乱七八糟的。他走到土地公公背后,看到那藏起来的陶罐还在,便松了一口气。
他们一路逃难,什么东西都没了,就剩下这陶罐最值钱,若是陶罐叫人摔了,他和阿弟就没办法煮吃食了。
他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心中也不断燃起怒火:
这一定是黄三干的!趁着他和黑狼都不在的时候,就进来捣乱。真是太贱了!
祝玉扭头看见祝良跑进来,用小手整理着乱糟糟的干草,心头一软。这个黄三,欺负他,他现在毫无反抗之力。实在是憋屈!往日在村里,村里的小孩都听他的,后来有了哥儿、汉子和女娘之分,那些小汉子也不曾欺侮过他,这黄三实在是赖皮。
祝玉站在原地,盯着那幸免的陶罐想了一阵,直到祝良扑过来抱着他的腿,他才回神。他蹲下来,抱着祝良:
“良哥儿,大哥太没出息了。”
祝玉忍不住呜咽了一声,将祝良瘦弱的身子紧紧搂着,泪水流了下来。为什么,为什么他们经历了千辛万苦,从老家逃到了琼岛,还要这样受人欺负?!
祝玉越想越伤心,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他这样活着,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被人欺负的命?在家被后娘和后娘儿子欺负,到了新的地方还惹上了新的赖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