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临水镇，往西十里，是一片红枫林，枫林再往南十里，有一座山名为雾霭山，此山不高，但常年雾霭弥漫，山中不分昼夜，喜阴湿的各类精怪妖族在此地聚集，凡人不敢过界。

阴风策策，龙烨踩过枯叶，拨开两树之间拦路的粗蔓藤，没放下，看向后面的男人。

男人瘦小身材，背上背了一大捆湿柴，柴重人矮，压得脊背不能直起，每走一步，还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

“我帮你拿一些罢。”龙烨问，伸手要帮男人。

“不用不用。”男人连忙摇头退后，一口沙哑地方话又粗又响，“哎呀少侠莫动，这荒郊野岭，少侠肯帮忙带我过山，我就感激不尽了，哪里还能再麻烦少侠。”

男人是龙烨在红枫林外溪流边遇见的一名樵夫。那时天色已暗，他看见溪岸边有一人坐在石头上独自抹眼泪，上前一问，男人说卖柴遇上暴雨，没人买湿柴，得原样挑回家，可回家也误了时辰，往日走的水路断了航，绕山路得走一天一夜，更要命的是，家里还有一个体弱的老母亲等着他回家煎药。

龙烨一听，问他家在何处，他指向雾霭山，说就在雾霭山对面山脚，可惜那山上妖怪多，天色又已晚，他不敢上去。

龙烨看那山不远，便答应送他过山。

“给我罢，走得快一些。”龙烨没管男人，一只手提起男人的湿柴，掂了掂，学着男人将柴背到身上，又问，“大概还要走多远。”

“快了，再过半个时辰，便可下山了。”男人感动万分，用破旧的衣袖揩了揩眼泪，“这下可以赶在子时前给母亲煎上药了。”

龙烨不说话，默默加快脚步，男人也快步跟上。

“少侠孤身一人赶路，是往何处去？”走了一段路，男人忽然问。

“昆仑。”龙烨答。

“昆仑？”男人眼珠转了转，“那可是仙山啊，少侠去那处作甚？”

龙烨看了男人一眼，神色微变，眸子里透出一股令人震颤的凌冽，男人意识到自己话有些多了，讪然笑了笑，“我就一粗人，说话也不经脑子，少侠当我什么都没问。”

男人道歉，可不一会儿，嘴还是没停，“这湿柴少说百斤。”他大喘气追上前，“可少侠背着柴健步如飞，丝毫不喘气，可是练了什么神功？真好，有少侠在，我也不必担心这山里会出现什么……”

龙烨突然顿步，耳尖动了动，侧身看向后方。

男人停了声，朝四周望，战战兢兢问：“怎……怎么了少侠？是有妖……妖怪吗？”

龙烨没回答，轻叹了一口气，随后继续加快脚步走。

两人步伐快，不到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个两道植被稀疏的下山之路，总算泄下一点月色。

男人指着路上一块石头，兴奋说道：“就是这块石头，沿着这条路下去，不久便能到我家了。”

“嗯。”龙烨依旧没什么话，瞥了一眼后方。

男人还想说什么，忽然，前方出现一个一摇一晃的人影，月色昏暗，看不请人，只隐约能看见那人佝着身体，步伐缓慢地移来。

“啊，是我母亲！”男人认出人，大喊一声跑去，扶起母亲的手，皱眉问，“母亲，您怎么上来了！”

“儿啊。”母亲的声音亦是沙哑，颤着手抓住男人，“我在家中等候许久，不见你回家，上来看看。”

“哎呀，那您也不能……”男人一跺脚，给母亲使了个眼色，眉头舒了舒，回头看向龙烨，“少侠，这是我母亲，寒舍就在山脚，望少侠不嫌弃，留宿寒舍明日再上路。”

“不了。”龙烨拒绝，把背上的柴放下，“既然你快到家了，我就不送你了。”

龙烨说毕要往回走，男人追上来，抓住龙烨的手，“少侠留步，这天色也晚了，山里妖怪多，少侠一人待在这山里也不安全，不如……”

“我是妖。”

龙烨打断男人，男人神色一怔，但依旧没有放开手。

“虽……虽然少侠是妖，可少侠是心善的好妖。”男人沉了沉声，“这山中的妖怪听说各个凶恶剽悍，少侠还是同我们下去罢。”

龙烨看了看他的手，淡然道，“你们不也是妖么，邀请我去你家要作甚。”

男人：“…………”

男人看着龙烨，冷冷对视片刻，问：“你何时发现的。”

龙烨：“一开始。”

男人笑了，“那你还跟我上山？”

“你说你母亲病了，我信了。”龙烨不悦瞥了一眼那上山来找“儿子”的“老母亲”，皱起眉，“但是你骗我。”

男人再次沉默。

龙烨收回视线，依旧淡然，“你们都不是我的对手，要下山还是要动手都赶紧，我要赶路。”

妖族阴气重，能修炼的道法有限，与人族修道相比，妖族修炼更为艰难，因此妖与妖之间相残吞食内丹之事不罕见。有些深山大妖，更是会盘踞山头自立为王，组织小妖去别处猎杀妖类夺内丹，以此达成修炼目的。

龙苍与龙烨说过此事，说这些妖大多性情残暴，遇见了尽量不要同他们起冲突，但龙苍同时也告诉他，若是起了冲突也不必畏惧，往死里打便是。

“年纪轻轻，好大的口气。”男人见龙烨明白，也不装了，露出手上的鳞片，不屑一笑，“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蔓娘动手。”

话落间，原本佝偻的老婆婆直起身，手一抬，地上的柴迅速变成藤条疯狂生长紧紧捆住龙烨全身。

龙烨挣了挣，没挣开，藤条越缠越紧。

男人笑，獠牙之间一条又长又细的舌头快速伸出又缩回，“这可是‘捆仙绳’，你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