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知道,没人可以知道……除了我和他……没人可以知道……”
司冥闭上眼,任由雨水将他的血液冲刷。
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咳声。
他再睁眼,雨停了,身上的伤也好了,还回到了曾经的龙巢,见到了还未死去的母亲。
“咳,咳咳,冥儿,你记住,你是龙的孩子,只要潜心修炼,终有一日能化身为龙。”
司冥:“……”
“待你化龙,母亲,便可安心了,咳,咳咳……”
青蛇突然一阵急咳,司冥面无表情,问道:“为何一定要化龙。”
“你是龙的孩子,当然要化龙,咳咳,不然做一辈子的蛟,让他人瞧不起么,咳咳咳……”
青蛇情绪激动,咳得更厉害了。
“可他并不是我的父亲。”司冥阴沉说道,“我是蛇与蛟的孩子。”
“胡说!这话是谁和你说的!”青蛇目色忽变,不停咳嗽,但也不忘取出鞭子抽他,“你就是想偷懒不想练功,才成天胡想这些事!”
此时青蛇已因邪毒病入膏肓,可抽他的力道还是一如既往的狠,每一鞭都能抽出见血的伤痕。
司冥早已习惯母亲发疯,但他今天不想再忍,抓住那鞭子,平静说出那日自己碰见的事。
“父亲的龙穴里有一只蛟,我见过他。”
青蛇:“……”
见她惊诧模样,司冥突然苦笑,“他同我说,他与你一样,修炼化龙的邪功,化龙不成,中了要命的邪毒,需要吸食化龙期之蛟龙的血液,才可化解邪毒。”
青蛇眼眸颤动,手中的鞭子滑落,司冥接下那鞭子,将它还给她。
“所以我是只是你们化毒的工具,是吗?”
与那日一样,母亲依旧没有回答司冥的问题。
司冥失落转身,可一转身,又回到了巫溪村。
“同我回去。”
司冥看向说话的男人,眼眶中不由开始闪烁。
沉默,威严,乌黑的长发,湛蓝的双眸,说话时很凶,却总在他被鞭打之后用最轻柔的动作帮他上药。
司冥别开目光,怕再看眼泪便会掉下来。
“母亲已经走了,我没有必要再留龙巢了。”
“同我回去。”
对方又道,声音比方才更沉,像是要发怒。
司冥本想平静拒绝他,但不知怎的,胸前突然涌上一股气,将他的气息打乱。
“跟你回去,然后等你把我喂给那蛟么。”
他胡乱喘息,语无伦次。
“他吸干我的血,他化龙,你们长长久久在一起,不会再生出怪胎独角龙!”
“……”
对方不再说话,可当他转身要走时,司冥却后悔了,上前抓住他。
“不,父亲你别走!”
司冥用力将他拉回来,紧紧抱住他,连声道歉。
“对不起父亲,我不该这样说你,我错了,你原谅我,原谅我。你原谅我,我会改的,我会改的。”
像是怕他离开,司冥不停重复最后一句话,但他始终没有回复。
不知说了多久,掌心一片黏腻,司冥抬起手,手上满是金黄色的血液。
“父亲……”司冥颤着手放开他,只见方才还同他说话的人,此时双眸空洞没了眼睛,心口也空了一个大洞,龙血布满全身,将玄衣染成金殓衣。
“父亲!!!”
司冥撕心裂肺地喊,直到玄清彻底化成白骨。
“他的灵魂还没离开,留了在头骨里。”
龙烨摸着玄龙头骨,坚定说道。
“亡灵?”
桓旭问。
龙烨顿了顿,情绪有些沉重,“他是自戕,没有怨戾。”
“……司冥屠龙,他作为‘父亲’,没能教导好孩子,作为族长,没能保护好族人,只能自剖龙心了结自己……”
桓旭叹声,又问,“你有办法让他出来吗?”
龙烨没有立即回答,思忖片刻,“我试一试。”
说着,龙烨用刀划破掌心,将掌心覆上龙骨,低声念诀,龙血与龙骨相融,发出一阵红光,不一会儿,龙骨中走出一名乌发蓝瞳的龙族。
似是感觉到玄清的气息,司冥抬起头,一瞬收起了癫狂。
“父亲……”
他化成人形,一步步跪到玄清面前。
他抬起头,玄清看着他,神色如初见时那样平静。
司冥猛然想起,哪怕有训斥,他与父亲的相处其实一直都是平静的,正如父亲平静如水的蓝色眼瞳,他们从未有嫌隙,不是父子,情同父子。
一切变化,是从撞见父亲与蛟在一起后开始的。在那之后,他开始变得狂躁,多疑,撒谎成性,最后一步步走向深渊。
司冥望着玄清,犹豫许久,终于问出自己当初不敢问、但又困惑已久的问题。
“父亲为何要与那蛟在一起,你爱他?”
玄清眼眸微微颤动,有疑惑,亦有惊讶,好似在说:“原来你在意这件事。”
“我不爱他,我只是欠他一条命,所以要还他。”
他经历过生死,生前的许多记忆已经模糊。死后为何没有离开,一直留在头骨之中?
似乎是有一件事想要告诉他。玄清仰起头,闭上眼睛细细地想。
“那日为何不杀我。”司冥哽咽问,“知道我杀了他们之后,为何不杀我。”
玄清睁开眼,想起了那件事。
“我从未想过杀你。”
“当初生玄淳,是为了救你,可惜我只能生出龙。”
说完这句话,玄清再无牵挂,灵体逐渐消散。
“不……”
司冥起身去抓,却只抓到一个头骨。头骨空洞地看着大地,不再看他一眼。
“父亲,我错了,你看看我,看看我……父亲……你看看我……”
司冥泪如雨下。
龙烨取出白玉瓶收泪。
眼泪落入瓶中,泛起一道蓝光,司冥关于父亲的记忆涌进龙烨脑海中,龙烨看完不知怎么的想起了爹爹,鼻子一酸,上前狠狠扇了司冥一巴掌。
“现在后悔有什么用!你父亲和族人都已经死了,你自己做的恶事自己承担,别再给龙族招惹麻烦了!”
说着又扇了一巴掌,龙烨才看向桓旭让他抓人。
桓旭愣了一下,好一会儿回过神,将司冥收入伏魔袋中,随后问龙烨:“是悔泪?”
龙烨郁郁点了头。明明收到了新的眼泪,却开心不起来。
桓旭见他情绪低落,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我们尽快回巫溪村,那里应该还有你需要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