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高官诚惶诚恐,连呼不敢。
县主倒是走到了裴悦身侧:“远远一瞧,那无聊闹剧里,你倒是很引人注意。”
她伸出手,抚摸裴悦下巴处干涸的血点:“仔细一看,你和宴上的模样大相径庭,分明眼神锐利,颇有英气。”
裴悦皱眉避开。
“是本宫小瞧了落难商女。”县主的手落空,反倒笑起来,“不愧是江阳魏家,海匪时期敢做水运,没了海匪倒是不干水运了。”
她意有所指:“据说,这次贩卖良家女一案,也是魏家水运的路线?”
杜锋微微挡住裴悦:“此言不够公允,实则是被人窃取水运路线,加以利用好进行栽赃……”
“怎么,魏家女是个哑巴?”
杜锋心觉不妙,正想出言岔开,这边就有婢女出来对县主耳语。
她听着,面色沉冷下去。
“刺史起来吧,跪久了膝盖该痛了。”
那沉冷转瞬即逝,她随即悦色扶起陶行,话家常般说起十日宴安排,还夸陶行有心了。
陶行惊疑不定,低着头应声附和。
“说起来也是巧。”县主轻拂陶行衣袖上的脚印,“云梦楼里传来消息,说这个青鱼娘子早前拒绝了刺史为她赎身,没几日,她的婢女就说郑庆明杀了她。”
“更妙的是,她这个婢女,早前是被郑庆明之妻发卖出来的,说是手脚不干净。”
县主声音渐轻:“看样子,青鱼娘子的死另有乾坤啊,这个婢女也不容小觑。”
陶行连忙躬身:“但袖香是个小姑娘,十来岁的年纪……”
“还有件趣事,在江南红透半边天的忠仆鸣冤话本,刺史猜,由谁委托?”
县主打断他,沉下脸道:“不止这个,刺史的夫人迟迟逗留在雁荡山驿站,也是因为她们主仆!如此处心积虑,还敢以死闹到台前,将我们架起来!”
她语气狠戾:“那贱婢的尸体何在?”
陶行闭眼:“已命人厚葬……”
“挖出来。”她冷厉的眼神扫过裴悦,“鞭尸一百再沉去西郊长湖!她不是忠心耿耿吗,那就继续去伺候她主子!还有青鱼娘子的尸体,若真捞出来,一并鞭尸!”
厅内鸦雀无声,县主火气渐消,正要转身送客,却忽闻诘问:
“为什么只攀咬郑长使,而非高长使或霍参军?为什么只针对霁月楼,而不是什么华彩楼,或者干脆是云梦楼?蔓生当日也提及霁月楼,那时青鱼娘子并未接触蔓生,难道二人提前串通了?这些,县主以为杀鸡儆猴,就能堵住悠悠众口吗?”
“魏娘……”
裴悦看了杜锋一眼:“将军,堵不如疏这个道理,将军不懂吗,既然县主有意请诸位议事,为何避重就轻,不敢说清利害关系?”
“你倒是伶牙俐齿。”县主神情晦涩,“继续说。”
“事已至此,刺史不妨借机查出真相,既能为郑长使洗清冤屈,也好名正言顺,惩戒谣传者,还能借此整治民间流言的乱象,还霁月楼清谈圣地之名。”
“你这魏家女!之前宴会上就攀咬郡公,今日又教唆……”郑庆明跳起来道。
“教唆?”裴悦打断,面露不解,“民女教唆了谁?难道长使遇到民怨,皆是不管不顾,自行断案的吗?”
“你!”郑庆明忙道,“本使自然会亲自查明,再行断案……”
“既然如此,那民女所言错在何处?”裴悦掷地有声,“既有不平之声,为何不用真相去堵悠悠之口?”
无人搭话,所有人都等着县主的反应。
“你果然很有胆量。”县主踱步到裴悦面前,与她平视,“既不敬本宫,也不惧高官。”
裴悦毫无怯意地注视上位女君:“民女惧口蜜腹剑之辈,敬义薄云天之人。”
“魏悦儿!”杜锋连忙拉扯裴悦,要她低头。
县主大笑着挥手,厅外的亲卫就蜂拥而入,团团围住了几人。
她扭曲而疯狂的笑声,充斥在整个会客厅,让空气中的阴冷更重,令人毛骨悚然。
“不过区区低微商女,赏你与本宫同席,本就是看在杜小将军的面上,如今还敢置喙本宫决议,是陶行给你的胆子,还是杜锋给你的胆子?”
县主的声音如同铁器摩擦过的牙酸之音,在厅内回荡,尖锐得几乎能扼住他人咽喉:“即便是杜锋的老子、祖宗在这,也得给本宫下跪行礼!”
“县主息怒!”
陶行连忙一手拉一个,扯着杜锋和裴悦行跪礼,杜锋面色无波屈膝跪下,而裴悦却下盘稳健,如何拉扯都不见屈膝。
“魏娘子……”
眼见县主脸色越发狰狞,亲卫们渐要围拢朝裴悦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