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安适仍面无表情,承平倒是含笑拱手,正要推拒,就听席上裴悦道:“别在那杵着了,要么入席一同喝酒,要么出去自己喝酒。”
闻言,众人皆是一静,二人也看向池曜。
“都坐吧。”池曜正给裴悦倒酒,眼帘都没抬一下。
“是。”承平便和安适在池曜下位落座。
翟子清对倒酒的行知道谢,笑眯眯道:“今日郡公格外平易近人,大家也别拘束着。”
位于庾舒右位的杜锋,就皮笑肉不笑接话道:“确实让人意外。”
他意有所指:“无事献殷勤,恐是另有所图。”
“我之所图,悦娘知晓便好。”池曜却未被冒犯激怒,反而心情不错地给裴悦布菜,“不乃羹是岭南特色,下厨之人倒手艺颇好。”
“是长风做的。”裴悦随口答,“你也尝尝看,是不是你熟悉的味道。”
“长风兄弟对岭南风味也颇有研究。”池曜尝了口,随即赞扬道,“手艺果然不错。”
坐在裴悦左手边的魏长风,心烦地看了眼殷勤的池曜:“又不是做给你吃的。”
对面的翟子清面色一变,连忙想打圆场,却发现池曜面无异色,而下位的安适和承平也毫无波澜,正自己夹菜喝着。
“是,我托大了。”池曜还十分遗憾地看了眼桌上的不乃羹,竟然没再往那动筷。
“你这做派是要给谁看……”魏长风正触及裴悦警告视线,不自觉已经偃旗息鼓。
“今日年节,别张口闭口就是火药味。”裴悦给魏长风和池曜一人夹了一筷子肉,“好好吃菜喝酒。”
正将一切收入眼底的翟子清,就喝着酒了然点头。
看样子,怎么都用不上他。
对此看不过眼的,显然还有杜锋。
“今日正好行知也在。”杜锋看了眼池曜,刻意道,“你之前说的女医,是叫义杓吗?可有说何时能来给魏娘探脉?”
翟子清不知其意,随口问道:“女医?义杓女医是极其出名,但魏夫子需要她探什么脉?”
“这就要问郡公了。”杜锋有意挑动对立情绪,接着道,“寒夜长河上,将魏娘击落入水,留下不可磨灭的伤害。”
问了不该问的话,翟子清连忙闭嘴,讪笑着和旁边的薛兆申碰杯:“喝酒,薛副将喝酒。”
薛兆申与他碰了下杯,也道:“据闻,魏娘子便是因此,才无法为人母。”
翟子清差点没端稳酒杯,泼了自己一手温酒:“……我还是自罚一杯吧。”
上席的庾舒视线掠过这几人,开解正扶额不语的裴悦:“其实未能生育也并非多可怕,若喜欢孩子,便如我般开个学堂,若不喜欢孩子,就更不用伤神了。”
裴悦朝她笑笑,看了眼行知,对方回避视线,掩面喝酒。
抱着某种猜测,裴悦转向池曜:“我身上的伤痕,你看到时都恨不得掉几滴眼泪,怎么这个从未见你提过?”
他眼里瞬间有欣悦光点,却回视着裴悦并不答话。
杜锋凝望着裴悦和池曜眼神相交的模样,心下堵得慌,不自觉就已经脱口而出:“族中小辈不少,若愿意,抱养一个也是一样。”
听起来,竟然是暗示什么的意思。
“只是今日尚且年轻,所以诸位豁达,不在乎子嗣,来日就未必了。”行知摇头叹息道,“这样求医的人,我可是看多了。”
一旁魏长风也同样深有体会,看向池曜的眼神便越发不爽。
翟子清捧着酒杯不敢出声,只是看看沉默下去的杜锋,又看看俨然笑起来的池曜。
池曜此时道:“权衡这些,简直本末倒置。”
他专注凝望着裴悦的侧脸:“同路相伴之人何其难求,至于百年后,尸骸由谁收殓,不由我意,也无需强求。”
哪怕是对他颇有微词的魏长风,闻言也侧目相看,没有反驳。
倒是杜锋不以为意,冷声拆台:“郡公未免荒谬,身为岭南王府后人,难道王爷和王妃会同意你如此忤逆轻率……”
“这点主,我还是能自己做的。”池曜撩袍单膝跪地,为裴悦拂去衣摆上的灰尘,还不忘嘲讽杜锋一句,“不像你,定北侯府顶天立地的未来侯爷,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杜锋还要再说什么,裴悦已经伸手弹了池曜额头一下:“行了,这点灰尘而已……而且这样的话你已经说了无数遍了。”
“什么?”魏长风大惊失色,连忙凑近裴悦,“他……他还跟你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