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听说成风最近走了趟镖,目的地是淮南道?”
裴悦微顿,抬眼看他:“少盯着成风,会有人顺着你看到他。”
池曜微微俯身,逼近了裴悦:“只要他一直在为你做事,就一定会被看见。”
但他紧接着话头一转:“不过他机灵,暗盟杀手的身份用得如鱼得水,倒也不会有人想到成风镖局和岭南郡主有联系。”
“你想说什么?”裴悦放下筷子,略带警告意味,“唯一知道这些的异心人就坐在这里。”
“这话真让人伤心。”池曜无奈笑了笑,又很快正色起来,“但成风兄弟不是涉局的好人选,若一直替你走镖,迟早有人发现联系。”
裴悦收回视线:“我知道,所以这是最后一次。”
“那你需要人手的时候……”
“暗盟。”裴悦打断他的后话,直截了当道,“过去叛出暗盟的人,我已经接触过一次了。”
池曜知道她的意思,也知道她知道自己什么意思。
但被拒绝了。
旁边承平摇头道:“流水有意落花无情啊……”
安适看了他一眼,他从善如流闭嘴。
“接触暗盟那些人如何,可顺利?”池曜意料到了裴悦的拒绝,只询问道,“那些人能在岭南活着就够奇怪了,若敢再插手岭南王府的事……”
“他们的确敢。”裴悦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红布缎,又想到池景新说的话,其实有些怀疑自己的谋算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池曜闻言也沉思起来:“真是让人困惑,叛出岭南王府却被允许在岭南隐居……”
甚至是现在,一个所谓的岭南王私生女的出现,就能调动他们?
凭借什么呢?那复刻起来能人手一条的红布缎?
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那些失踪的火药落在谁手里?”池曜忽然问,“目标可不小,他们甚至不怕暴露行踪?”
“当时没时间想太多,虽然我也很奇怪……他们好似不怕被岭南王府知道隐居地的位置。”
“……等等,我怎么突然没听懂了?”承平筷子敲碗,被几人瞪眼,才悻悻放下筷子问,“火药坊出事跟裴悦有关?那她还能全须全尾当上郡主?”
他困惑:“火药坊出事可是直接影响了世家大族的看法,梁王都直接没来岭南了。要这么说,王爷该砍了裴悦才对。”
“梁王是当今陛下的舅公,他本就不会来。”裴悦扯唇道,“有风言风语在外,我又有些出乎意料的小打小闹的本领……作为‘父亲’,你要选杀了我,还是利用我?”
“是这个理……”承平摸了摸下巴,仍觉牵强,“可王爷不一定,他这个人……未必喜欢你身上的不稳定。”
裴悦想了想问:“斗笠鬼、暗盟,你们知道多少?”
“斗笠鬼?我倒是忘了,花船上那些暗盟杀手认出你是斗笠鬼的女儿……”承平恍然,“莫非是跟暗盟离心有关?”
“暗盟离心?”裴悦疑惑,看起来暗盟可没离心过岭南王府,不管是黑种草还是当初勤勤恳恳追杀魏家人的杀手……
承平耸肩道:“道听途说罢了,你们就听听。”
他简述起多年前的变故,和池景新说的相差无几,唯一的出入在于:
“黑种草是斗笠鬼带起来的,岭南收复后,暗盟内部就隐隐分作三派——以斗笠鬼为首的守旧派,以黑种草为首的革新派,还有中立的小部分。”
守旧派、革新派?守着什么旧,又在革新什么?
承平此时道:“斗笠鬼不支持暗盟介入朝堂,她反而觉得不夜贼的定位更适合;而黑种草已决意誓死追随岭南王,无论是朝堂还是江湖,恐怕都要涉足。”
裴悦听着,沉默片刻问:“你怎么知道这些?”
“都说了道听途说。”承平笑眯眯道,“好歹也是跟你并列江湖十侠的人,又混了混暗盟,总要有点内部消息吧?”
“那离心是因为什么?”裴悦其实已经隐隐有猜测。
“斗笠鬼断刀脱离暗盟,消失在江湖里,以她为首的守旧派同样叛出。奇怪的是,所谓革新派也在此后分裂——”
承平含笑叹道:“据闻,不少后起之秀是斗笠鬼养大的小鬼,少时没有话语权,后来有了话语权,就在寻找斗笠鬼的下落,并且试图让暗盟脱离岭南王府。”
裴悦心口有一瞬收紧:“所以并不是因为信物,也不是因为池景新,他们……不靠脂红雨丝针也能认出我是斗笠鬼的女儿。”
“或是传人。”承平撑着下巴看裴悦,“血脉难以确定,江湖人也未必在乎,他们只在乎传承。”
而裴悦是他们在找的那个人的传人,就足以让他们重出江湖。
承平看着裴悦,略显兴味地笑,独行侠客走到这一步就已经让人意外,接下来呢?
要如何走,又走到哪一步?
“但未必值得信任。”安适忽然道,“暗盟不仅善于暗杀,也善于潜伏。”
承平微顿,点头道:“这倒是。”
“多谢提点。”裴悦抱拳道,“我心里有数了。”
此时有脚步声逼近,随即院子门被推开,池旭靠着门框道:“有人通报我,刚认回来的郡主似乎被郡公拽着进了偏院,我作为长兄,正要来瞧瞧妹妹有没有被欺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