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平砚疲惫的推开江流公寓的门，看到朱郅祺坐在餐厅的餐桌旁，摆弄桌上的茶具泡茶。

“回来了？”朱郅祺打了个招呼，从茶盘里又拿了一个茶杯，给沙平砚也倒上一杯茶。

沙平砚点点头，脱下身上的风衣，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露出里面的一套正装。

“医生走了？”沙平砚走过来，在餐桌旁坐下，迫不及待的扯开脖子上的领带。

“走了，退烧了，医生说再躺两天就没事了。”朱郅祺说着，把茶杯推到沙平砚面前。

那天从体育馆回来，江流当晚就发起了高烧，躺在床上闭着眼，说谁都听不懂的胡话。

四个徒弟吓得手忙脚乱，又不敢冒险把江流送去医院。

最后朱郅祺找了个相熟的医生朋友上门，在江流的卧室里给他吊了几瓶盐水。江流在床上躺了两天，才勉强退了烧。

朱郅祺忧心忡忡的给自己也倒杯茶，“医生说，主要还是精神上受了刺激，向导的心理比一般人脆弱。嘱咐我们，最近千万不要再提起会刺激到他的事。”

沙平砚端起茶杯，面色沉重。

“对了，内阁那些老头子们找江校长是什么事？”朱郅祺打开桌上的一个糕点盒，把里面的精致的小蛋糕拿出来，摆在桌面的盘子里。

沙平砚沉默了片刻，放下手中的茶杯，忽然说，“老朱，你和小白，结合了没有？”

朱郅祺拿蛋糕的手停顿了一下，有些诧异的看着沙平砚，然后低下头，自嘲的笑了一下说，“还没。”

“为什么？”这下换沙平砚诧异，“你们两个不是一直……”

朱郅祺挑挑眉毛，把一块小蛋糕放在沙平砚的面前，然后瞄了一眼江流的卧室，然后小声说，“是一直在那个没错，可不知道为什么，连精神结合都没有。”

“啊？”沙平砚很是担忧，压低声音问，“是不是，药物转化的向导，没有结合的能力啊。”

朱郅祺抿紧嘴唇，“不知道。我问过那个刘永森，他说转化向导和自然向导肯定都是一样的，他可以保证。如今还结合不上，有可能是，向导自己的心里，还没准备好。你知道的，结合这种事，决定权在向导，向导潜意识里不想结合的话……”

沙平砚皱着眉头，欲言又止，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时，江流卧室的门被打开，白念从卧室里走出来，沙平砚和朱郅祺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

白念走出卧室后，转身轻轻的把门关好，这才走出来，看到沙平砚，打了个招呼。

“你们说什么呢？”白念拉了把椅子，挨着朱郅祺坐下。

“没什么，”沙平砚赶忙岔开话题，“江校长怎么样？”

朱郅祺极其自然的把看起来最贵的一块小蛋糕推到白念面前。

白念有点无奈的看了朱郅祺一眼，然后回答沙平砚，“江校长又睡了，医生说，退烧药里有镇定的成分，让他多睡点好。猴子在床边守着呢。”

“唉，这孩子。”听到孙耀，朱郅祺和沙平砚都无力的摇摇头。

“你说，我们俩当时还给他出主意呢，还写信，谁成想，这小子要玩就玩最大的。”朱郅祺哭笑不得的说。

沙平砚倒是一脸担心，“但现在的问题是，江校长是结合过的啊。”

“结合过就再也不能分开了吗？”白念忽然问。

“应该不能，强行断开的话，双方都要感觉像死过一次。我没听说过，有谁断过连接。”沙平砚面色沉重的摇摇头，看看白念，又看看朱郅祺。

“哎，别说这个了。”朱郅祺摆摆手，强行岔开话题。“老沙，你还没说，刚才代替江校长去内阁开会，那些老头子说了什么？”

听到这话，沙平砚的脸色更加难看，他叹了口气，“很麻烦。”

江流觉得，自己应该是睡了很久。

他在睡梦中反复浮浮沉沉，无数次试图醒来，却一次次滑入黑暗的深眠。

江流发现自己在走路，走在一片路面崎岖的荒野上。

野火烧尽了地面的植被，露出斑驳的黄土。

地面深深浅浅的坑洞，绊着江流的脚，江流知道，那是炮弹落在地面，犁出的弹痕，他见过，他记得。

他听到了，枪管的爆裂声，炮弹呼啸声，年轻的战士面对死亡时恐惧的哀嚎。

他闻到了，刺鼻的硝烟和血腥。

他看到了自己的手，那双手还纤细，瘦弱。就在几天前，他还坐在学校的教室里，用细弱的手指捏着笔，在卷纸上写下一行行公式和数字。

这是战场，黑金战区的前线，他最不想回去的地方。

他刚刚觉醒，失去了亲人、朋友，一无所有，一个人踉跄的走在充满死亡的战场上。

越来越多的人，奔跑着，嚎叫着，倒在地上的尸体，残破的断肢，江流无法后退，明知道前方更加残忍，更加黑暗。

眼泪盛满在江流的眼眶里，他感到恐惧，绝望，他觉得自己就要支离破碎，永远困在这地狱般的战场里。

忽然，一个人拉起了他的手。

宽大微凉的手掌，粗糙的手指，摩擦过他的掌心。

江流愣住了，这双手，他熟悉的。

他抬起头，他的身边，站着一个高大的哨兵，坚韧、沉默，像一座黑色的高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