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紫嫔宫里的姑姑带路,他来到紫嫔的寝殿。
“给母妃请安。”邢洛珝行礼。
里边传来男人的轻咳,“起来吧。”
圣上也在。
他闭了闭眼,露出万分的平静,走进宫殿。
“儿臣参见父皇。”邢洛珝跪在地上行大礼。
他不喜欢紫嫔宫里的熏香,很浓厚的香味,他喉咙一阵发痒,却不能咳出来,至少要等到父皇让他起来。
却迟迟等不到。
他舌头抵住上颚,拼命控制住想要咳嗽的冲动。
好在,最后关头,皇上好似发觉了他还在行礼,轻轻一挥手,“起来吧。”
“多谢父皇……”话音已然不再平静,说罢,他便重重咳嗽起来。
眼角的泪花被他拭去,缓缓抬起头,平静地看向紫嫔。
紫嫔淡淡一笑,“好孩子,快过来坐。”
“你许久未来看望母妃,母妃想你得紧。”
一个小姑姑给他端来板凳。邢洛珝平静地坐下,“儿臣也思念父皇与母妃,只是身子不大好,不能常入宫中伺候父皇母妃。”
“圣上,您看,这孩子多乖呀。”紫嫔轻轻抚上圣上的胸膛。
“这孩子也是可怜,早早……唉!”紫嫔假意掩面哭泣,随即擦干眼角的泪,露出和蔼的笑,“上次母妃与你提起过林御史家中的嫡女,年十七。”
上次……
他被紫嫔诓入宫中,见着了这位姑娘。记不起来她的模样了,只知道,那姑娘很识大体。
或许从前,他压根不在意谁嫁给他,因为不管怎么说,他日子本就不长了,谁在府中都无所谓,他也没有别的想法。
但……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小姑娘。
只有她气呼呼的模样,偶尔眼角带泪哭唧唧。
邢洛珝轻声说:“儿臣时日无多,恐怕是对姑娘不好,在此谢绝母妃的好意。”
皇上淡淡的,没开口。
紫嫔倒是一愣,她原先为了羞辱这个儿子,嫁一个祖上靠卖糕点卖的小官的女儿给他,他也没说一个不字。
今日倒是罕见,邢洛珝竟然回绝了???
“不必着急回母妃的。”紫嫔面上笑得很真诚,“母妃也是为你好,你回去好好想想再回母妃。”
邢洛珝不会傻到立马再次回绝,平静地点头,“是。”
他一言不发地坐在位置上,静静等待两人召唤。
紫嫔见他不打算说什么,转而看向圣上,“圣上,那辰儿的婚事……”
“嗯,朕会再想想的。”
邢洛辰,吴王,紫嫔亲生的孩子。年年在外征战,吴王妃生孩子难产,孩子也没生下来便驾鹤西去,吴王后院里的妾有许多,孩子也许多,少一个孩子对他来说无所谓。
但,紫嫔不愿意一个高官之女死了,他去抬一个妾室,慌慌张张开始给邢洛辰选续弦。
可邢洛辰的弟弟邢洛珝与他同年,至今还是孤家寡人,她要先把邢洛珝的婚事定下来。
她和蔼地让掌事姑姑为邢洛珝奉茶,“这是新进贡的西湖龙井,好孩子,快尝尝。”
邢洛珝浅浅抿一口,露出温和的笑,“多谢母妃,的确是好茶。”
母慈子孝,本应该是其乐融融,但圣上却冷冷开口:“喝个茶如此畏畏缩缩,小家子气。”
邢洛珝心中暗叹一口气,不动声色地跪在地上,“父皇说的是,是儿臣的过错。”
一点风吹草动便如此,圣上真是不明白,这儿子到底随了谁,这般懦弱。
就在这时候,门外的小婢女进来汇报:“吴王殿下来了。”
话音未落,吴王已经走进殿内,嘴边还带着一抹邪笑,手里拿着一个首饰盒子,“母妃,儿臣来了!”
走进殿内才发觉,今日可真是热闹,他最喜欢热闹了。
“哟,父皇您也在啊!”自然的亲昵,他在婢女的帮助下脱下披风,一身的风尘也在此刻消散。
融入家人的欢笑是他最擅长的。
吴王的到来让冷清的屋子增添一丝温暖,他自顾自地坐到紫嫔身旁,略带懊恼地说:“父皇,儿臣不知父皇在此,只给母妃备了礼物,父皇可要责罚儿臣?”
圣上喜欢这个孩子,自然不会责罚,说:“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嘿嘿!多谢父皇~”吴王乐呵呵地拿起桌上的糕点,一口咬下去惊叹一声,“儿臣这些年四处征战,许久没吃过如此美味的糕点了!”
“你呀,慢些吃。”紫嫔笑意溢出,转头朝着小婢女说:“快,给辰儿上他最爱喝的西湖龙井。”
说罢,她笑眯眯地拉过邢洛辰的手,“你父皇知晓你爱喝,把今年新进贡的都给了母妃,只为让你多来来呢。”
“多谢父皇!”邢洛辰无意中瞥向邢洛珝,没多停留,朝着母妃说:“就算父皇没有赏赐,儿臣也是日日都朝母妃这里跑的!”
一家人其乐融融,邢洛珝是多余的,他平静自然地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静静等待这场团聚结束。
“你个做弟弟的,见兄长回来,半点没有喜悦!”圣上突然看向邢洛珝,眼眸中的怒火即刻被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