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管闲事就是自讨没趣。
至少在溧水是这样,方溧不觉得谁能得到她的同情。
自私是常态,她起初讨厌人们的过度自私,觉得这是一种很冷漠的错。
等再长大一些,她又发现这点秉性没什么不好,趋利避害大概是一种天赋,自保用的。
在门外吹风时,方溧试着去想象,齐椰如果流落在外会是什么样子,可能过得很差,也可能根本活不下去。
毕竟还没有成年,各个方面都不太成熟。
可不管是哪种结局,都和她没关系,她没有必须收留一个陌生人的理由。
理想状态是很丰满的,等方溧重新踏入屋子,猝不及防撞进齐椰无神又脆弱的视线时,她又改主意了。
不知道是什么在作祟。
方溧忽然就说不出太狠的话,只好随意找个理由,把人留下来,再生硬地关怀一句,算是妥协。
齐椰本身不是爱哭的人,今天情绪失控只是不能接受父母的做法。
一切失落很快就被藏好,她抿了抿唇,道:“我还没答应留下。”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我自己有腿,想走就走了,不一定非要求你。
这点逆反的心思齐椰没表达出来,怕眼前的债主又说她没礼貌。
她在家里向来是很乖的孩子,从小到大一直都被人夸赞,不想接受这样的无端指责。
方溧站在原地不动,她发现齐椰很喜欢答非所问。
不会是个有交流障碍的小朋友吧?
那就更麻烦了。
眼睛红着,蹲在地上圈起腿,明明很无助,却还要嘴硬,有点可怜,有点好笑。
方溧先是弯腰,最后也蹲下,让两个人尽量以一种平等的姿态对视。
十七八岁的人自尊心都很强,也看重面子,她可以理解。
“想走也得等天亮,外边很黑,没有路灯,你一个人敢走夜路吗?”
溧水镇的人员复杂,治安并不好,如果真放任齐椰跑出去,丢了估计也找不回来,那就坏了。
齐椰弯弯的睫毛一颤,瞥了眼门口,没说话,但神情似乎放松了。
她垂眸,不吭声。
方溧懂了,知道她不敢,于是很大方地摊开手。
齐椰迟疑了一秒,抬腕搭上去,方溧顺势起身,将她也拉起来,带到床边,按着肩膀坐下。
“胆子小就乖一点,哭了这么久,肯定累了吧?铺个床就睡觉。”
不需要齐椰发表意见,方溧已经走到柜子旁抱被褥了。
她的作息很有规律,有时到十点就已经困得睁不开眼,被父母吐槽说精力不足。
等方溧将被子打开,跪在床上铺到一半的时候,齐椰往后坐了一些,拦住方溧的动作。
方溧看她一眼,问她干嘛。
齐椰姿态端正:“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觉。”
她家有很多房间,她的房间最大,床也是大床,够她翻来覆去打滚。
眼下的情况,床这么小,天还热,她有很轻微的洁癖,所以没办法想象,该怎么和方溧挤在一起。
“......”
挑三拣四,真当自己是小祖宗?
方溧有点不想帮齐椰铺床了,尽管齐椰现在看起来很乖,语气也好,但说的话就是让她感到冒犯。
难道她作为屋主人,要为了一个小麻烦打地铺吗?
没有这样的道理,方溧不打算在这方面退步,“那是你的事,你自己克服。”
谁知道齐椰又提议:“我们分开睡可以吗,我睡地上。”
她很有自知之明,不会自讨没趣,主要也是为了让自己舒服些,不和方溧有过多的肢体接触。
“不行。”轮到方溧拒绝,“地上凉,还没入夏,万一感冒了,我还要给你买药喝。”
溧水镇只有一家卖凉茶的店铺,药店也远,方溧不大想顶着太阳蹬自行车去买。
“你把我想得太娇气了。”齐椰蹙眉。
刻板印象这四个字都要写在方溧脸上了,自己哪有那么脆弱?
方溧更正:“不是想得娇气,你就是。”
又不想一起睡觉,又觉得这里环境不好,有些话齐椰不必说,方溧也能猜得到。
见齐椰还想解释,方溧不想听,果断捂住她嘴巴,威胁:“好了,你再说我就走了,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听屋外的狂风骤雨。”
她说完,发现齐椰不仅不反驳,反而又规整地坐好了。
看来是蒙对了,小朋友还真怕这个。
两个人一起将褥子铺好,小床只是盘腿坐在一起就很挤,齐椰挨着墙,背对着方溧侧躺。
时间到凌晨,方溧半梦半醒,手机亮了一下,借着光,她看到齐椰还没睡。
仍然睁着那双好看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许在发呆。
“睡不着?”方溧问。
这都一两个小时了,是因为在陌生的环境所以不踏实吗?
隔了几秒,背后的人才回答:“我刚刚跟你说过的.....不习惯和别人睡。”
没有故意骗人。
屋内沉默蔓延,屋外狂风呼啸,雨滴不断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