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份阴雨不断,狂风总如影随形,要把溧水搅得天翻地覆才肯罢休。
天空见不到晴,好像生来就是灰色的。
方溧坐在父母家的沙发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电视,新闻播报说过段时间将持续高温,提醒各位家长送考之后不要在外逗留,谨防中暑。
“是七号考试吧?”
何粤切好一盘西瓜放在桌上,扎了一块给方溧。
方溧咬了一小口,等清甜在口中蔓延后才讲话:“嗯,七号八号,要两天。”
无籽西瓜很甜,不知道齐椰在学校有没有祛暑的水果吃。
“到时候要不要我和你妈妈一起送?”
方溧爸爸正坐在矮凳上洗菜,他拍拍腿上的灰尘,插了句话进来。
“不用,天那么热,你和我妈在家吧。”
何粤看到方溧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耐神情,上手拍他:“你凑什么热闹啊方义!人家两个的事情你管都不要管。”
方义觉得莫名其妙,他在家里好歹也要有点存在感吧,怎么连正常说话都不行了?
他还想反驳,但被何粤一个眼神制止了,只能小声嚷嚷:“我不是关心一下吗?从那孩子来到现在,我只见过一次,连话都没说过。”
“你多在外边跑跑就能见到了。”方溧没忍住刻薄。
一天到晚不着家的人,指望看见谁?
方义很不赞同:“我怎么跑啦?你说话不要那么夸张好嘛!”
“少说两句,你就在外边死也不要回来好了。”
这是何粤常说的话,方义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权当没听见。
方溧看着这一幕,心里没什么感觉,盘子里的瓜很快被吃光,她扔下签子,蓦地开始思考,自己的这份冷淡是不是遗传了方义。
对人对事秉持着什么都无所谓的想法,半点不关心,多是冷漠地高高挂起,责任心不到心脏占比的十分之一。
自私的人原本如此,其实无可指摘。
可一想到自己身上有方义的影子,有他的那些劣根性,方溧就感到一阵恶寒。
听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拌嘴,方溧闭上眼在沙发上靠了会儿,十分钟后收到班主任发来的短信。
高考前所有学生都必须留校,走读生有临时宿舍住。
班主任说齐椰有点低烧,让方溧来接她打针,退烧之后再送回学校。
方溧看着信息,不自觉皱起眉头,心烦意乱:“别吵了,方义,你的钥匙给我。”
周遭瞬间安静了,方义狐疑地瞥方溧一眼。
“你干嘛去?”
“和你有关系?”方溧不想和他多说。
“蛮不讲理嘛,你要我车钥匙不讲去哪里呀?”
忍住快要发作的脾气,方溧很温和地笑了笑,声音没有起伏:“我去学校接齐椰,她不舒服。”
何粤听到这话,忙去将方义口袋里的车钥匙摸出来,塞在女儿手上。
“你别听他废话,快去快回,有事给妈妈打电话哦。”
“好。”
走出门,身后还回荡着方义很不满意的抱怨声,难听至极。
从溧水镇到学校的这段路程十分漫长,即便车内开着空调,也不能阻挡方溧额头冒汗,主要是心急,毕竟这种情况从没有发生过。
能逼得齐椰给班主任讲,一定是很难受了。
畅通无阻地到学校,班主任已经给门卫打好招呼,允许方溧开着车进校园接人。
快一周没见面,方溧心中的不安加剧,步子很快。
她刚走到一层拐角的书吧,就注意到病恹恹的齐椰。
小朋友窝在软垫上,烧得整张脸都是红的,连撑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很没精神,可怜巴巴的。
班主任站在齐椰身边,看到方溧,招呼她过来。
“开车了是吧?一起把她扶到你车上去。”
“不用,我背着她走。”
“背得动吗?”班主任对方溧的身板不太信任。
“嗯。”
方溧弯下腰,将齐椰的头发撩开,一边感受她额头的温度,一边很小声地问:“能起来吗?”
“头好晕.....”
齐椰慢吞吞撩起眼皮,看到方溧关切的眼神,顿时觉得委屈。
刚刚和班主任说话时都没有这么难受,可一看到方溧,她鼻子和眼眶都酸了。
有气无力的回答狠狠戳进方溧心里,她抿着唇一言不发,转身蹲下一些,又扭头。
“来,我背你走。”
“很重.....不要你背。”
听着二人这样磨蹭,班主任有些看不下去,走过去扶起齐椰,把她带到方溧背上。
“什么不让背?你站都站不稳,听你姐姐的话。”
老师讲话很好用。
齐椰没再说不,默默用手臂圈住方溧脖子,将脑袋也埋下去,闷闷地嗯了一声。
走到楼门口,方溧还不忘对班主任说声感谢:“您快回吧,我们走几步就上车了。”
“注意安全啊,能打针尽量打针,吃药没效果。”
“嗯,您别担心。”
背着齐椰走下台阶,刚刚站稳身子,方溧就听到耳边传来一句:“我是不是很重?”
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搞不明白齐椰烧得都快晕了,怎么还有力气关心这些。
“太轻了,齐椰,这一周你肯定没好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