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蓁蓁走到勘测队严守的外围,门口站岗的队员见她走来,主动上前一步问道:
“请问是奚老师吗?郝老师提前和我打好招呼了,让您直接进去。您沿着沿途的标识牌直行,走到尽头左转,郝老师她们都在八号勘测点作业。”
奚蓁蓁点头致谢,弯腰穿过防护栏,循着标识牌的指引往里走。
脚下的临时步道铺设规整,刻意避开了洛阳铲探孔密集区。
奚蓁蓁目光扫过两侧的勘探网格,只一眼,已然对周边地层有了初步判断。
前行百余米,左转后便看到一片开阔的作业区域,八号勘测点赫然在目。
远远地,就听到苏应絮的声音传来:“奚老师,快来!在这边。”
有学生小声嘀咕着:“是奚老师来了?明清墓葬这块,她就是权威!”
“有什么新发现吗?”奚蓁蓁加快了脚步。
郝圆圆穿着一件浅黄的工装,手里握着洛阳铲铲头和地层记录表,正蹲在地上比对刚取出的土样。
“奚老师,你来得正好!我们刚做完八号点位的普探和铲探,取出的土样里夹杂了墓砖碎块、青花瓷屑,还有多层土质异常。”
这处探点按照1×1米网格打出洛阳铲探孔,孔壁规整,周边用石灰标记出勘探网格线。
奚蓁蓁接过郝圆圆递来的全域勘探点位分布图,再逐一翻看眼前的分层土样。
指尖捻起一小撮明清文化层的土样,细细摩挲土质颗粒。
土质黏重度、颗粒粗细、甚至夹杂的细微炭屑,都和她前些天从青乌车辆油门与刹车缝隙间抠出的那点土,分毫不差。
奚蓁蓁面上不动声色:“结合周边连片十八个探孔的土样、层位数据综合研判,这片区域的地层叠压关系高度一致,可清晰分为四层。”
她一说话,周遭所有人下意识凝神倾听,连手里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表层是现代扰动层,往下第二层土色呈深灰褐色,土质黏重紧实,普遍伴生墓砖碎块、青花残屑,是典型的明清文化层;
第三层土色转浅黄褐,为元代次生堆积层;最底部是纯原生黄土,颗粒均匀细腻,是未被触碰过的生土层。”
奚蓁蓁看了看土样里的残砖碎块。
“这块残砖胎质坚致,边缘残留子母榫卯结构,结合瓷片的青料发色、胎质,能初步判定为明清中晚期高等级墓葬遗存。”
说着,她直起身,目光望向探方远处连绵的邳镇后山。
“八号勘测点地层走向规整,与后山地貌土层一脉相承,结合本地地形与明清墓葬堪舆规律,可推断...”
奚蓁蓁顿了顿,道:“这是规模庞大的明清连片墓群,东起老磨坊,西至邳镇后山,绵延两公里有余,八号点只是边缘,核心主墓区,藏在后山深处地势更高的位置。”
话音落,清脆掌声从远处传来。
“啪啪啪——”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位年长妇人并肩走来,一位干练沉稳,一位神色庄重。
郝圆圆看清来人,欣喜道:“许院长,李局!您们怎么亲自过来了?”
“过来看看勘测进展,没想到偶遇奚博导。”
被称作许院长的妇人目光越过郝圆圆,落在奚蓁蓁身上,主动伸出手:“奚老师,总算见到你本人了。我是省文物保护研究所的许曼,你的多篇专论我都拜读过,刚才听你几句判断,精准又扎实,果然和业内传的一样厉害。”
奚蓁蓁伸手轻握:“许院长过奖了。”
许曼看着她,眼中赏识更甚,索性直接开口:“我们院里明清墓葬这块,一直缺个能扛旗、有真才学的带头人。你在这领域的功底和眼界,我们都是认可的,院里的平台、研究资源,也随时能为你铺开。”
“眼下这片墓群是难得的重大发现,后续的勘测梳理、学术研判,要是能有你牵头把关,不管是对项目本身,还是对行业研究,都是幸事,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方面的意向?
奚蓁蓁婉拒了。
她不是不想,是不能。
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从勘测队回到张姨家,奚蓁蓁没有吃晚餐就回了房间。
反手锁上门,她才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团用纸巾裹得严实的墓土,放在桌面上。
真相是什么已经没有意义了。
“柏裳,你到底是什么人?”
奚蓁蓁做了一个决定。
她给郝圆圆发去消息:【郝老师,方便把柏小姐的微信推给我吗?她有东西落在我这里了。】
消息刚发出,门外就传来苏应絮的邀约声:“奚老师,我们在院子里烤烧烤,要不一起吃点吧?”
与此同时。
邳镇古民居一处院落里。
院中人影攒动,皆是黑衣下属。
他们动作轻缓不敢出声,人人面色凝重,显然遇上了棘手难题。
寻砂搀扶着幸柏裳,缓步踏入院落。
柏裳裹着一件宽大的深灰外套,将身形遮得严严实实,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透着病气的眼眸。
后山的事全权交给青乌,可这古建藏宝处全是老木构件,不敢硬拆不敢砸毁,稍有动静就会惊动全村,眼下彻底卡了壳。
下属躬身凑近:“主子,实在打不开,古建结构太老,榫卯环环相扣,怕毁了里面的东西……”
幸柏裳没说话,由寻砂搀扶着,踱步巡视院落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