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她了?”
青乌急得在屋里团团转。
她刚从后山回来,一进门就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她们藏得步步惊心,怎么能把身家性命绑在一个刚认识没几日的人身上?
“主子,你糊涂啊!”
幸柏裳今天的状态好了很多,先前裹在身上的厚重外套早已被抛在一旁,换上了一袭月白软缎长裙,料子轻软贴服身形。
她斜斜倚在椅背上,裙摆垂落在藤椅旁,手里依旧捏着那团被揉得发皱的纸团,慢悠悠地把玩着。
从昨晚玩到现在,快把纸团搓出包浆了。
她抬眼瞥了眼急得快要炸毛的青乌,漫不经心地摊摊手:“给了啊,不然呢?难不成留着当纪念品?”
寻砂坐在一旁的矮凳上,垂着头刷手机,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医书条文。
她抬眼扫了眼青乌,又落回屏幕,淡淡补了句:“信息化时代就是好,要看什么典籍都能找着,省得翻遍线装书找半天。”
青乌被她这云淡风轻的语气噎了一下,火气更盛,几步冲到藤椅前,伸手想去拉幸柏裳,恨不得摇醒她,让她看清眼下的风险,却被寻砂快一步抬手拦住了。
“外强中干,内里虚得风一吹就倒,她禁不住你这样拉扯的。”寻砂的指尖抵在青乌的手腕上。
“说点好听的。”幸柏裳显然不爱听这种直白的实话,“我有你说的这么弱吗?”
寻砂耸耸肩,收回手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你倒了,我们没人能活着离开邳镇。”
幸柏裳的身手没有得到认可,但脑子倒是好使,是她们在这邳镇暗局里唯一的主心骨。
眼下寻砂对自己的处境有自知之明,哪怕未表态也已经上了贼船。
“主子,寻砂说得对!”青乌连忙附和,“谁知道那奚蓁蓁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万一她转手就把东西给别人,咱们的谋划就全毁了!”
“你再嚷嚷,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们的心思了。”
幸柏裳终于舍得停下把玩纸团的动作,指尖轻轻将纸团展开,语气不耐,却又因为这纸团,多了些期待。
“不是,我知道外面没人才敢这么说的。”青乌瘪了瘪嘴,委屈死了。
“我每个晚上都要通宵,眼线又多,熬得人不人鬼不鬼,我只是怕咱们的心血白费,怕你出事啊...”
“我现在收回让你叫我姐姐这句话,还来得及吗?”幸柏裳瞥了她一眼,突然怀念之前那个青乌了。
“不行!说出口的话等于泼出去的水,哪有收回的道理!”
幸柏裳没空理她,目光牢牢锁在展开的纸团上。
纸团里,还夹着一张小小的薄纸,纸上没有字迹,只有寥寥几笔勾勒的图案,线条潦草,看似是随手不小心画上去的。
可看着看着,幸柏裳唇角的笑容却越扬越高,指尖轻轻点在那潦草的图案上,眼底闪着亮光。
“主子?”青乌见她神色异样,心头的委屈瞬间压了下去。
“奚老师啊奚老师,你可真是让我又好气又好笑。”幸柏裳轻声呢喃。
望着那寥寥几笔,脑海里竟清晰浮现出奚蓁蓁的模样。
定然是皱着眉,一脸嫌弃,却又忍不住随手勾勒,一边画还一边在心里暗骂她麻烦,要么盼着她当作废纸丢弃,要么就是故意考验她的眼力,看她能不能琢磨出这图案里的玄机。
啊,奚蓁蓁啊,怎么会有人既能顶着一张清冷完美的面孔,又有着这般通透高智的脑子?
甚至于这纸团,是昨天她把要托奚蓁蓁转交给许曼的东西拿出来后,那人故作不慎,让这纸团从口袋里滑落,就那样装作毫不在意地离开了。
又清高,又孤傲,却又不得不在关键时刻伸一把手,既善用谋略,嘴上说着绝不掺和邳镇的是非,心底却藏着刻在骨子里的正道与责任感。
这样的奚蓁蓁,让她忍不住心生欢喜。
幸柏裳忍不住又看了几眼那勾勒的图案与线条。
或许,她的身份从那天在古民居与奚蓁蓁讨论如何绘画时,就已经掉马了。
后面的所有试探与拉扯,不过是奚蓁蓁在反复确认,确认她的双层身份。
幸柏裳拿起那张薄薄的纸,再将剩下的纸团捏紧,连里面裹着的那零星一点土也包得严实,随手扔到青乌怀里。
“是什么?”
青乌连忙伸手接住,慌慌张张地打开纸团,看清里面的东西时,脸瞬间一阵红一阵青,却还是强装懵懂地抬头,故作疑惑地问:“这是什么啊?看着就只是一点土而已。”
幸柏裳看着她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眼底满是嫌弃。
看看,这就是区别,跟奚蓁蓁那通透的脑子一比,青乌这脑子,简直就是摆设。
“你小小的脑袋就不要再自作主张了。”幸柏裳强忍着才没翻白眼,“你的那些小手段,就好比一条小河汇入汪洋大海,半点水花也激不起来。”
“我只是想帮你试探她,看她能不能靠得住!”青乌嘴硬。
“那现在呢?你的东西辗转一圈又回到了你的手里,你觉得,她是靠得住,还是靠不住?”
“这怎么就成我的东西了?”青乌梗着脖子反驳,“这土又没写我的名字,就算写了,是青乌还是林之娴,谁又能确定?”
“送女学生去医院那天,你不小心留在车里的,对吧?”幸柏裳一句话,便戳破了她的伪装。
“哼。”青乌既不承认也不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