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阖家团圆日。
奚蓁蓁一如前面那些日子,清晨啃了两片干硬的面包,便背着装有两只木盒的包,一头扎进了实验室。
过的那叫一个苦行僧的日子,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收拾好东西,匆匆赶往学校后门的保安室拿外卖。
连后门门卫都看不下去了,觉得这寒风再烈些,怕是能把这位奚老师卷走。
“奚老师,今天除夕啊!您怎么还在学校?不回家吃团圆饭吗?”
奚蓁蓁才后知后觉居然已经到了除夕。
“回的,晚点就回。”奚蓁蓁把刚拿到手还热乎的外卖放回桌上,道:“如果不介意的话,张叔,这份请您吃吧,您除夕还坚守岗位,辛苦了。”
张叔瞥见外卖袋子上印着的“松鹤堂”字样,、连忙摆着手拒绝:“奚老师,这可不行!松鹤堂的私房菜多贵啊,我不能收,您快拿回去自己吃,过年就得吃点好的。”
“您不嫌弃就好,感谢您这一年来的照看,除夕快乐,外卖还热着,快吃吧。”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便往公寓的方向走,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寒风里。
张叔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的外卖,眼眶瞬间热了。
奚蓁蓁回到公寓,从包里拿出两只木盒,并排摆放在书桌上。
一大一小,柏叶纹路相似,却又暗藏不同。
这几日她耗尽心神,才解开那只五千块买下的大木盒,里面的翡翠扳指温润通透,内壁刻着的“柏裳”二字,让她瞬间想起幸柏裳。
奚蓁蓁心头一软,又生出几分佩服,那位柏小姐,仿佛总能未卜先知,又极其懂人心,即便隔着千里之遥,也总能轻易牵动她的心绪,让她辗转难安。
她点开微信,置顶消息依旧是前几日发给幸柏裳的未读消息,犹豫片刻,又打下一句“除夕安康,万事顺遂”发送出去。
随后,她短暂放出黑名单里的舒珺娅,对方密密麻麻的消息立刻弹出,她只回了一句“一会回”,便再次将人拉黑,匆匆收拾东西下楼开车。
路上,奚蓁蓁满脑子都是那枚扳指,猜不透幸柏裳送她这些东西的深意。
除夕的街头格外拥堵,奚蓁蓁刚驶离学校不远,便被堵在了半路,前后车流绵延看不到尽头。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弹出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奚蓁蓁没接。
可刚挂掉,那座机号码便再次打了进来。
奚蓁蓁按下接听键,接通了车载蓝牙:“喂,您好。”
电话那头先是轻笑一声,而后说:“奚老师,除夕安康、万事顺遂。”
奚蓁蓁就这么双手握着方向盘僵坐着,连指尖都麻得无法动弹。
是柏小姐....
后方的车辆因为她的停滞,频频按响喇叭,奚蓁蓁这才回过神,发现前车早已走远,连忙松开刹车,车子往前滑行了一段距离。
幸柏裳听到了喇叭声,又问:“奚老师在开车?”
“嗯。”奚蓁蓁张了张嘴,久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还好吗?”
“我很好。”
幸柏裳站在邳镇的小卖部里,座机放在摆放香烟的柜台上,有些矮,她需要微微弯腰。
许是这个姿势久了有些累,眼角渗出一滴晶莹的泪珠,转瞬便被她抬手拭去。
她好想告诉奚蓁蓁,她一点也不好。
刚下飞机就被窦鹰的人从机场带走,一路驱车送回邳镇,手机被收缴,看似自由,实则是被玄阁以命令的名义软禁着。
还好青乌要护送那十八件文物出邳镇,才能顺道帮她传递信物
还好老冯的声东击西起了作用,她才能有机会溜出来,借着小卖部的座机打这通电话。
手机依旧没被归还,可她并不怕,左右她的手机里没有藏过任何不该有的东西。
奚蓁蓁的电话号码,还是许曼悄悄告诉她的,这份思念,终究是按捺不住了。
“真的吗?”奚蓁蓁不确定电话会不会被监听,现在的她也很谨慎,“我这边堵车了,走得慢,周围太吵,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都很难。”
她这话,既是说眼前的拥堵,也是暗指自己被线索与牵挂裹挟,深陷迷雾、难以脱身,更是试探幸柏裳。
若对方处境自由,定会接话安慰,若处境受限,必然会用隐晦的话语回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幸柏裳道:“吵点热闹,倒也省心,不用对着空屋子发呆。我这边今天倒是闲,就是手边没什么可消遣的,连杯合心意的茶都寻不到。”
奚蓁蓁顺着她的话聊起琐事:“茶倒不难寻,只是我近来忙着整理些旧物件,倒也没心思细品。你如果喜欢,等以后得空,我寻些好茶寄给你。”
幸柏裳眼底泛起一丝暖意:“那便先谢过奚老师了。只是眼下怕是没那份口福,等日后能安安稳稳坐下来,再陪你细品,白茶。”
一句“白茶”,把两人拉回在邳镇你来我往的那些事情里。
“好,喝真正的白茶。”奚蓁蓁只希望她平安。
柏小姐平安就好。
“奚老师有没有听过一个成语。”幸柏裳又换了一个姿势站着。
她后背的伤一直没好,反反复复的,从前她不在意会不会留疤,但是现在很在意了。
“什么成语。”
车流渐渐散开,奚蓁蓁平稳开着车。
“买椟还珠。”
幸柏裳还想说什么,眼睛一瞥便看到一个男人朝着小卖部走来,语气瞬间转柔:“你想我了没?你在外面不准乱看别的女人,等见面了我要查手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