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不大,却带着一股沁入骨髓的凉意,将空气里的湿度又提升了几分。
施砚像往常一样,出门扔垃圾。
她穿着一件连帽的黑色外套,帽子戴在头上,将脸埋在阴影里。她走到巷口,将垃圾袋扔进垃圾桶,转身准备往回走。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廊下的温书。
女生站在书店门口的廊檐下,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书,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玩手机,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显得局促不安。她的身影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异常安稳。
听到脚步声,温书抬起头。
目光与施砚撞了个正着。
没有惊讶,没有激动,没有试探,也没有投机的讨好。只有一句很轻、很礼貌、很自然的问候:“下雨了,你没带伞吗?”
施砚的脚步微顿。
她没想到会被搭话。
她在这里隐居了一年,刻意避开了所有人的目光,以为已经将自己彻底藏好,却还是被人注意到了。
她没有回答,也没有看温书,只是微微侧过身,侧身准备进门,试图用行动表示“我不想理你”。
温书却没有让开。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平稳,像春雨落在湖面,不起一丝波澜:“我知道你住在那栋红色老房子。”
施砚终于抬眼,冷冽的目光扫了过去。
那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刀,虽然未出鞘,却已让人感受到寒意。她在说:别来烦我。
温书却不怕。
她微微低下头,翻了翻怀里抱着的书,动作自然,不卑不亢。她的声音放得更轻,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不打扰你。
我只是……也喜欢金融。
有些东西,想请教。”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施砚,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杂质,只有满眼赤诚。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施砚看着她。
女生的眼睛很干净,坦荡,没有一丝算计和投机。
不像那些想蹭热度、想攀关系、想从她身上捞点什么的投机者。
也不像记者和狗仔,带着窥探的目光。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眼神干净,气质安静,像一页安静的书。
施砚沉默了很久。
她的人生里,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人,太多落井下石的人,太多趁火打劫的人。她对人性的信任,在一年前那场资本围剿中,被彻底摧毁。她现在的原则是:远离人群,保持距离,不与任何人产生交集。
但眼前这个女生,似乎不一样。
良久,施砚才开口,声音低沉而冷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不教人。”
说完,她伸手拉开防盗门,反手就要关上。
温书却在门即将合上的那一瞬,轻轻说了一句。
那句话很轻,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施砚维持了一年的“死寂结界”。
“砚台太冷,墨是凝的。”
门停住了。
施砚背对着她,身形微微一僵。
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这个名字。
这个只有极少数真正懂她、懂金融的人,才会脱口而出的名字。
门外,温书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像一滴水滴入滚烫的油,激起一圈涟漪:
“我可以,帮你温一温。”
门内,一片沉寂。
空调出风口的微风轻轻吹过,拂动了施砚耳边的碎发。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她不是因为被认出而愤怒。
她是因为,在这漫长而孤独的蛰伏期,第一次听到了一句不是“你完了”,而是“我帮你”的话。
她缓缓转过身。
厚重的遮光帘被她拉开了一条缝,外面的天光透了进来,照亮了她的半张脸。她的眼神复杂,有警惕,有探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她看着温书,看着这个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的女生,看着她怀里那本厚厚的、与这条巷子格格不入的金融书,看着她那双明亮而坚定的眼睛。
门没有再关紧。
也没有立刻打开。
只留下一道窄窄的缝隙,像一道松动的防线,也像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施砚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依旧冰冷,却少了之前的决绝:
“进来吧。
但,只有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