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好的日子延续了数日，午后的阳光暖而不燥，透过窗纱洒进屋内，在青灰色的水泥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老巷里的草木被晒得舒展，蝉鸣从巷头的老槐树下传来，一声接着一声，不急不缓，给这片安静的天地添了几分生机。

温书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厚厚一摞资料，笔尖在纸页上轻轻滑动，时不时停下，皱着眉思索片刻。

课题结束后的拓展方向，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得多。导师给的案例偏向实务，涉及跨国供应链的协调与风险管控，光靠书本上的理论模型，根本理不清其中的逻辑脉络。几个关键节点的决策思路，她翻了好几本参考书，依旧一头雾水，卡了整整两天。

犹豫了许久，温书还是拿起了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最终还是拨通了那个早已存好的号码。

电话响了没几声，便被接通。

施砚清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午后的慵懒，比往日多了几分柔和：“喂？”

“前辈。”温书的声音微微有些紧张，却依旧保持着礼貌，“我是温书。”

“嗯。”施砚应了一声，语气平静，“有问题？”

被一语道破，温书轻轻咳了一声，语气认真：“是。导师给的供应链实务案例，我看了很久，有几个地方理不太清楚，想……请教你一下。”

“地址。”施砚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开口，“我在家。”

温书愣了一下，随即心头一暖，连忙报了自己的位置：“我刚从图书馆回来，在老巷口，大概十分钟就能到。”

“好。”

电话挂断，温书立刻起身收拾资料。

她没有像上次那样只拎个纸袋，而是找了一个干净的文件夹，把所有疑问都标记清楚，又反复梳理了几遍思路，确保不会杂乱无章地打扰对方。

分寸二字，她刻在骨子里，即便被允许靠近，也依旧不敢逾矩。

收拾妥当，温书拎着文件夹，快步走进老巷。

阳光把巷子照得透亮，青石板路泛着温润的光泽，墙根的青苔在光影里显得格外鲜活。她脚步轻快，心里带着一丝期待，又有几分忐忑，很快便走到了老公寓楼下。

抬头望去，三楼的窗户敞开着，窗帘被风轻轻吹起一角，露出一抹柔和的浅影。

温书的心，瞬间安定了几分。

她顺着水泥楼梯往上走，脚步轻而稳。楼道里的光线比屋内暗一些，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压抑，每一步踏下去，都能听见清晰的回响，却不显得沉闷。

走到三楼，施砚的家门虚掩着。

温书站在门前，轻轻叩了两下，声音清浅：“前辈，我到了。”

“进来。”

施砚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平和。

温书轻轻推开门，侧身走了进去。

屋内的布置和上次来时相差不大，却多了几分生活气息。茶几上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杯，里面泡着几片柠檬，淡淡的清香在空气里飘散。书桌旁的懒人沙发上，搭着一条浅灰色的毛毯，看得出来，主人已经渐渐习惯了在这里放松。

施砚正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落在纸页上。听到动静，她抬眼看来，目光落在温书怀里的文件夹上，语气自然：“坐。”

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又指了指茶几：“把资料放这儿。”

温书依言走过去，轻轻将文件夹放在茶几上，然后端正坐下，双手放在膝上，保持着得体的距离。

施砚合上书，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放到温书面前：“先喝水。”

“谢谢前辈。”温书连忙抬手接过，杯壁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驱散了她心里的紧张。

她翻开文件夹，指着第一页标记的地方，语气认真：“前辈，你看这个跨国供应链的协调问题，理论上我们是用博弈模型分析的，可实务里，不同国家的政策差异、汇率波动，还有供应商的议价能力，这些变量根本没法全部量化……”

温书说得细致，每一个疑问都条理清晰，没有丝毫杂乱。

施砚听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起，目光落在纸页上，时不时抬眼看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引导。

等温书说完，她才轻轻开口，声音平稳却极具逻辑：“博弈模型的核心是简化变量，不是照搬所有条件。实务里，你可以先抓两个核心矛盾——政策壁垒和利益分配。把这两个变量单独拎出来，再用分层分析的方法，把其他因素归为可控和不可控两类，分别讨论。”

她的话不多，却句句点在关键处。

每一句分析，都精准切中问题核心，既有理论高度，又有实务落地的思路。

温书听得眼睛发亮，一边听一边在纸上记录，原本混乱的思路，渐渐变得清晰。

“原来如此……”温书轻轻点头，眼底泛起亮光，“我之前一直想把所有变量都塞进模型里，反而把自己困住了。”

“做研究和做实务一样，贪多必失。”施砚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抓重点，比什么都重要。”

温书认真记下这句话，又继续问下一个问题。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温书依次提出了关于风险管控、成本优化、应急方案设计等多个问题。

施砚始终耐心解答，每一次都先听她说完，再慢慢分析思路。她的讲解没有多余的废话，逻辑清晰，层层递进，偶尔还会结合自己过往的经历，举一些简单的例子，让温书更容易理解。

而温书也没有一味依赖，她会在提问的同时，加入自己的思考，遇到不认同的地方，也会大胆提出，和施砚一起讨论。

一来一往之间，两人的交流越来越顺畅，气氛也越来越融洽。

屋内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两人的轻声讨论。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时光安静而美好。

不知过了多久，温书终于把所有疑问都问完了。

她合上文件夹，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终于搞清楚了，多谢前辈，不然我可能还要卡很久。”

“你自己也很努力。”施砚看着她，眸光柔和，“思路很清晰，只是缺一点实务的视角。”

温书轻轻摇头，语气真诚：“没有你点拨，我再努力也没用。”

她的眼神干净而坦荡，没有丝毫虚伪，让施砚无法拒绝这份认可。

施砚微微颔首，没再多说，只是起身，走到厨房，端出一盘切好的水果：“吃点水果，歇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