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怀清看着施砚眼底挥之不去的倦色与忧虑,终究还是再次开口劝说:“施砚,别硬撑了。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为温小姐想一想。只有你稳住自身,才有足够的能力护住她。你这样彻夜不眠损耗心神,反而正中了对方下怀。”
施砚沉默片刻,终究缓缓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不用留人值守。”
钟怀清知晓她性子执拗,再多劝说也无用,只能叮嘱几句注意休息,随后轻轻转身离开,将一室沉寂与漫长夜色,尽数留给了施砚一人。
办公室再度恢复寂静。
施砚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万家灯火林立的城市夜景,目光穿过遥远的楼宇缝隙,遥遥望向温书居住的那个方向。
两座城市坐标相隔数里,明明身处同一片夜空之下,却像是隔着遥不可及的山海。
她心底的思念与担忧翻涌不息,终究再也按捺不住心底那份浓烈的牵挂。
犹豫片刻,施砚最终还是拿起外套,轻声推门离开了办公区。
夜色微凉,晚风裹挟着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吹散了些许周身的沉闷,却吹不散心底沉甸甸的忧虑。黑色的轿车平稳驶出车位,融入深邃的夜色之中,朝着温书居所的方向缓缓驶去。
她从没有想过要去打扰对方的生活,更不想让温书察觉到任何异样。
她只是单纯地想要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只要能够远远看一眼那扇亮着灯火的窗户,确认她此刻平安无恙,便足够心安。
轿车缓缓停靠在温书小区外不远处的僻静街角,刻意避开所有监控与行人视线。
施砚坐在车内,透过车窗,静静望着远处那栋居民楼里某一扇透出暖黄灯光的窗户。
灯光柔和温暖,勾勒出一室安稳静谧,隔着遥远的距离,仿佛都能感受到屋内那份平和安然的气息。
此刻的温书,正全然不知外界潜藏的风雨危机,正坐在书桌前,专心致志打磨着自己的面试方案。
不同于寻常懵懂平庸的应届生,温书凭借着顶尖的专业功底与过人的头脑,一路过关斩将,顺利闯入头部资管公司的最终终面。此刻的她,正伏案整理密密麻麻的专业笔记,逐条梳理行业重难点,反复推敲面试应答思路,眼神专注而坚定,周身散发着独属于强者的沉稳与耀眼。
她认真、努力、清醒又独立,从不奢望依靠任何人的庇护,只想凭着自己的实力一步步站稳脚跟,活成自己的底气。
连日来那份被人暗中窥探的不安,依旧萦绕在温书心底。她敏锐察觉到总有陌生视线不远不近跟随,只是生性理智冷静的她,没有因此慌乱失措,只是默默提高警惕,暗自提防。
她从不会知道,自己这份安稳平静的生活,早已被暗处的阴谋悄然盯上;更不会知道,夜色之下,有一个人正隔着遥遥距离,默默为她忧心辗转,倾尽一切想要护她周全。
车内,施砚静静凝望那抹温暖灯火,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牵挂,有心疼,有愧疚,还有深藏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意。
她多想推门走到那个人身边,告诉她所有的危险与算计,告诉她自己所有的隐忍与守护。
可她不能。
一旦这份心意彻底摊开,只会将温书更深地拖入这片泥泞漩涡,让她沦为中鑫变本加厉要挟自己的筹码。
片刻之后,施砚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心绪。
确认过那人平安无恙,她便不再多做停留,驱车缓缓驶离这片街角,重新折返办公地点。
长夜漫漫,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回到空旷的办公室,施砚重新坐回桌前,却再也无法静下心梳理材料。
脑海里反复浮现出中鑫高层阴狠算计的嘴脸,浮现出那些日夜紧盯温书的暗处眼线,浮现出后天监管核查步步惊心的局面,无数思绪交织缠绕,密密麻麻堵在心口,让人辗转难安。
另一边,中鑫资本总部的顶层会议室,此刻依旧灯火通明。
一众高层围坐圆桌之上,面色阴鸷,一场针对施砚与温书的歹毒计划,已经彻底敲定成型。
“庭审没能拿下保全裁定,法理层面我们已经落了下风。”
为首的高层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底满是阴翳与冷光,“既然正面硬碰压不倒施砚,那我们就从她最在乎的人下手。”
“已经确认,那个叫温书的女孩,就是施砚最大的软肋。只要攥住了她,不愁施砚不肯低头妥协。”
“后天监管核查现场,就是我们最好的时机。届时当众点破这份牵绊,用那个女孩的安危步步施压,我倒要看看,素来软硬不吃的施砚,还能不能继续维持她那份冷静自持。”
阴冷的话语在会议室里缓缓回荡,字字句句都藏着不择手段的歹毒算计。
一张更加严密、更加凶险的大网,正在悄无声息之间,朝着两人缓缓收紧。
长夜渐深,风声愈紧。
暗处的阴谋已然酝酿成型,明面上的核查危局步步逼近,前路风雨飘摇,危机四伏。
施砚独坐孤灯之下,满心忧心彻夜难安,一边要为后天的核查难关殚精竭虑,一边要时时刻刻牵挂着暗处岌岌可危的心上人。
前路漫漫,风雨将至,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沉沉夜色之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