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迟可太想去会一会那个彭御医了。
且不论他是杜昭璃身上这毒目前的唯一可知突破口,他还是杜昭璃一直想要救下的好御医。何况,最早阿迟能够在皇后不停药时“顿悟”出这毒,能那么快找到正确的路,也是此人疯疯癫癫的给予了暗示。
杜昭璃也知道,只要她给出了彭临的线索,阿迟必定会想办法见他。既然如此,不如她先借着与苏云卿合作之便,帮助阿迟找到他。苏云卿也想救人,总有能配合她的法子,不管怎么艰难也从未透露给第三人,就连阿迟也不知道——但现在或许她知道了。
而苏云卿这次之所以主动过来,就是为了告诉她一句:彭临就快要“被疯癫而亡”了。留给她和阿迟的时间不多。
于是阿迟不容分说地,当天夜里就去了御药署。
再次夜探御药署让阿迟有一种十分怪异的感觉,她望着四周侍卫有意无意地走开,望着天色逐渐变暗,望着御药署前立着牌匾——那上面的三个大字还清晰得很,她一阵恍惚,仿佛中间这两个月的经历根本不存在,她又被抛回了初进宫时,刚被钦点为皇后的御医不久,也正是一个晚上,她在这地方遇见了那疯言疯语的彭临。
没人拦她,阿迟一路到了内厅。内厅没点灯,只能凭着外头的宫灯依稀辨着路。阿迟正要点起随身带着的蜡烛来,猛然看见堂前有个模糊的影子端坐着,看不清脸,却能看清那身绯色官袍,这苏云卿干嘛弄得这么神秘……阿迟硬着头皮继续向前,那人见她走近,默不作声地起身,阿迟就远远跟着那人转到内厅的大屏风后,那人便不见了。
阿迟大惊,连忙摸了蜡烛点起来,借着微弱的烛光再看,只见靠后的不显眼之处居然有个侧门是往里开的,黑洞洞的,阿迟凑过去一瞧,是一路向下的台阶。
阿迟突然明白过来。
这恐怕就是通往深室的门,竟就藏在御药署里。再联想到前院两侧紧闭的门,她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莫非这么大一个御药署的底下,都是深室?
她望着那如同无底深渊一般的黑漆漆的门口,仿佛一张巨兽的嘴,要将她吞噬。她有些犹豫。杜昭璃此前叮嘱她,若是感觉不对,马上调头回来,可她真的还有可能回头吗?她刚无意识地后退半步,只听外面一声响,内厅里顿时一丝光亮也没有了,侍卫从外面一把关上了大门,接着是咔哒一声,上了锁。
这回她不下也得下了。
这里的空气并不流通,夹杂着各种不知名的苦味、酸味、腥味和臭味,还有些时不时的“我不想死”、“救救我”的混乱言语。她余光瞥见角落里有个人影蜷缩着,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死了。蜡烛光照的范围实在有限,她几乎走一步停一停,越往里走就越发有一股寒气逼来,她不由得裹紧了外衫。在她下了台阶顺着那条道往前探了没多久,只见前方隐隐有个站立的人影,有个人停在前方不知道等了她多久。
“苏……”
阿迟上前一步更凑近了那人,只觉哪里不对,她不动声色地握住了怀里的匕首柄,却又硬生生停下了动作,那个人转过头来——那是一张她只见过两次却很有印象的的脸。
“……你是,彭御医?”
不是直勾勾看过来的空洞眼神,也没有从嘴角不断流下的津液,他此刻看起来无比正常,让阿迟语气多了些不确定,但这长相又的确是之前那个癫症的御医没错,他鼻子很高鼻头很尖,仔细看去面颊上有许多浅色的雀子斑。她第一回见时就记得了。
“是你……”中年御医瞪着眼看她半晌,似乎在努力回忆阿迟这张脸从哪见过,他很快回忆出来,然后抓着她的胳膊就往前跑。
他对这地方似乎轻车熟路,阿迟来不及看清一路上他们经过了什么,更无暇理会他们深入到哪里时周围若隐若现的人声,光是注意到脚下不被磕绊到已经十分费神,再停下来时她发现他们来到了一处窄小房间,里面简单铺着一片草席,一张落着各种污渍的矮木桌,上面放着几个脏兮兮的汤碗,还有从房顶上吊下来的几根铁链。周边的人声没有了,气味也只剩了浓郁的草药味道。
阿迟气喘吁吁的,没等开口,那彭临先开口了。
“娘娘的毒,如何了?”
彭临问得急,阿迟也顾不得许多,这恐怕是偌大皇宫里唯一一个能直言皇后中毒的人了,阿迟好容易喘过气来,便马上回答他:“我刺激她月信时发作了,娘娘很疼,我为抑制扩散,没用温经活血的药汤。”
“你用了玄石髓?”
“……那时御药署不给!我用了重镇固摄的普通药方,暂且压着……后来娘娘昏迷,这才用上,但目前只能压着!你知道那毒?”
彭临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神神叨叨的,“你可知,那毒,那毒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