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姜念安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妈妈。
但妈妈的电话始终没有接通。
嘟、嘟、嘟……
直到电话那头出现机械的提示音,姜念安也没能等到妈妈熟悉的声音。
她不死心,又拨了一遍过去。
结果还是一样,始终无人接听。
她盯着手机屏幕,刚才还挂着眼泪的脸上笑意渐渐淡下去。
她点开消息功能,决定先给妈妈发条消息:
【妈,我考了683,超出预期,你看到了记得回我。】
她把手机放在腿上,静静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天色开始慢慢沉下去,橘红色的晚霞把天边染得很好看。
姜念安想起了小时候,家里的条件还算是勉强过得下去,爸爸也没有沉迷赌博,那时候每每考试考好了,妈妈就会在晚饭前去买一只烧鸡,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又大又香的鸡腿总是落在她的碗里。
想起这些时,记忆中鸡腿的香味仿佛还在唇齿间残留。
渐渐的味道淡了下去。
姜念安脸上的笑意凝固了,她埋着头,手指摩挲着手机壳的边缘,隐隐有一种不安,在心中蔓延。
齐司卿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安静地注视着她脸上表情的变化。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扯出一个笑:
“没接。”她轻描淡写地说,“可能在忙吧。”
他看着她,点了点头。
姜念安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腿上,回过头,对着齐司卿强颜欢笑:
“没事的,我发消息了,她看到会回的。”
窗外的晚霞慢慢在天边消散,取而代之是浓稠的黑夜。
姜念安的手机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夜,她都被困在梦魇之中。
梦里妈妈闭着眼,静静躺着一个冰冷的地方。
那里四周昏暗无光。
她隔得很远很远。
她拼了命地想要靠近,可也是朝着那个方向跑,妈妈的身影就离她更遥远。
她大声喊妈妈的名字,声音喊得嘶哑,她们之间却始终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什么声音都透不过去。
妈妈就那么躺着,眼睛闭着,脸色苍白,周围是化不开的黑暗,没有边界,也没有出口。
妈!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大口喘着气,后背的睡衣早已被冷汗浸透,凌乱的发丝乱糟糟地黏在脸颊上,心脏飞快跳动,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样。
她坐在床上,双手环抱着自己颤抖的双臂,呼吸慢慢平复,却压不住那种铺天盖地的恐慌。
只是一个梦。
她不停在心里安抚自己。
可是,心里却升起一股非常不好的预感,她颤抖着伸手去摸到手机。
有三条未接来电。
有一条未读消息。
电话都是来自一个她不认识的号码,而消息只有短短一句话:
【姜小姐,你妈妈在医院,请尽快过来。】
当她看清消息中的每一个字时,脑子好似突然宕机了一样,空白了好一阵,直到手机从她手里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才得以将她混沌的思绪从迷蒙中拉了回来。
房间里安静得像是坠入了深渊。
她冲出房间,却又被挡了回来。
是齐司卿。
他就站在走廊里,像是早就知晓了一切。
此时,他换了一身休闲的深色衣服,神情平静,却眼神锐利地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姜念安赤着脚,神色慌张地站在那里,头发沾着未干的冷汗,睡衣胸口的位置早已被水汽浸湿。
看见齐司卿的刹那,她红着眼眶冲了过去一把拉住他,“我、我……”
他抬手,轻轻覆上她的后背,掌心温热,稳稳地压着:
“先坐下,深呼吸。”
“我妈……” 她的声音哆哆嗦嗦,“我妈在医院,我要去……”
“我知道。” 他打断她,声音沉稳。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他已经转身,从门口的柜子上拿起一件外套,转过身披在她肩膀上:
“把衣服换了,我在门口等你。”
“她现在怎么样……”
“念安。” 他低下头,直视她,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清晰,“先换衣服,我陪你去,其他的事等见到人再说。”
“有我在。”
三个字,落进那片铺天盖地的恐慌里,像是一块石头,稳稳地压住她漂浮不定的心。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转身回房间。
三分钟后,她推开门。
他站在玄关,钥匙已经拿在手里,看见她出来,转身拉开门:
“走。”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的医院。
只记得齐司卿将她带到了一个房间的门口,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字——太平间。
她噗通一下跪倒在地。
“妈……”
膝盖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跪在那扇门前,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是跪着,盯着那块冷硬的门牌,嘴里喃喃着:
“妈……妈……”
像是只剩这一个字了。
齐司卿蹲下来,在她旁边,一只手扶住她的手臂,单膝着地,陪着她跪在那里,嗓音有些沙哑,“念安,进去看看她吧。”
她明明听见了,却没有任何的动作。
泪水无声地砸在地板上,她伸出手,想去推那扇门,手碰到冰凉的门把,却怎么也推不动。
不过一闪铁门而已,不是推不动,只是她根本不敢推。
她害怕门开了之后,那个梦里躺着的人,就真的成了真的。
她的手抖得厉害,齐司卿的手覆上来,包住她的手,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握着。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她手背的皮肤一点一点渗进来,却始终到达不了到她的心中。
走廊里有护士远远经过,脚步放轻了,绕道走开。
她跪在那扇门前,痛哭到失声,泪水把地板打湿了一片,最后只剩肩膀抽动的动作证明她还清醒着。
齐司卿始终蹲在她旁边。
此时的他没有苍白的劝慰,只是安静地握着她的手,陪着她,在这条冰冷的走廊里。
那扇门依然紧紧地合着。
她还没有准备好。
不知僵持了多久,姜念安突然想到妈妈一个人躺在彻骨的停尸间里会多么的害怕。
最终,她下定了决心走了过去。
门开了。
冷气扑面而来,带着消毒水的气味,和某种她说不清楚的、让人发抖的寒意。
姜念安站在门口,眼睛慢慢适应了里面昏白的灯光。
然后她看见了她。
妈妈躺在那里,眼睛闭着,神色十分安详,就像只是睡着了。
就像梦里一样。
她的脚却是生了根,迈不动。
齐司卿站在她身侧,静静地握着她冰凉的手。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