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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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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学校,姜念安还没来得及歇一口气,就听说苏糖中午的时候跟人在食堂打起来了。

起因是有个女生当着一桌人的面,把那张结婚证和姜念安的拼接图点出来,讽刺道:

“就这种货色,还参加什么创作大赛,文学社也真是眼瞎,让个小三去代表咱学校,也不怕丢人现眼!”

苏糖当时就坐在两张桌子开外,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筷子往桌子上一摔,二话不说冲过去,冲过去抡圆了胳膊,直接将那个女生的餐盘掀翻在地。

汤汁四溅,没等对方尖叫出声,两人已经揪着头发扭打在了一起。

苏糖铆足了劲儿,拳拳到肉。那个女生还有两个室友在场,都没有占到一点好处。

苏糖从小跟哥哥摔跤长大,打起架来不按套路,那个女生也不是善茬,食堂里乒乒乓乓闹了一场,周围人拉架的拉架,看热闹的看热闹,最后被辅导员拎到了办公室。

姜念安匆匆赶回宿舍时,苏糖已经躺在床上了。

在寝室见到的时,姜念安盯着她,看见她凌乱的头发、狼狈的妆容,还有手背上三根深深的血痕,心痛得不知所措,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这一刻所有的情绪都堵在胸口,她瓮声瓮气地叫了一声,“苏糖……”

“哭什么!憋回去!”苏糖猛地起身,走过去将姜念安轻轻抱在怀中,带伤的手一下一下轻抚着她不住颤抖的后背,眼神里带着一股混不吝的狠劲儿,“那种嘴贱的人,我就是看不惯,以后别让我再见到她,见一次打一次!”

姜念安埋在苏糖怀里没有说话,但很快眼泪就已经将苏糖胸口的T恤给浸湿了一大片。

这阵仗着实把苏糖吓了一跳,她拍了拍自己受伤的胳膊,故作轻松地调侃:“皮外伤,你回来再晚点,它都该结痂了。”

姜念安带着浓重的鼻音,“但是学校那边怎么办?会不会……”

苏糖大手一挥,声音轻快,“写个检讨而已,没事。”

说时轻松,真正动笔写的时候才是把苏糖焦虑得一个头两个大。

磨磨蹭蹭,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

最后,苏糖拿给姜念安看,姜念安坐在那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

一页纸,她用她一贯的直性子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最后一段写:

【我知道动手是不对的,但我绝不后悔,因为那个人不仅是在造谣,更是在侮辱我的朋友。】

姜念安把那一页纸放在桌上,手掌压在上面,另一只手无力地扶着额头。

苏糖坐在对面,看着姜念安心如死灰的表情,忽然有些不自在,“写得不好吗,我本来想写文艺一点的,但是实在憋不出来……”

“苏糖。”

“咋啦?”

姜念安注视着她,眼眶有些热,“你为什么要这么冲动?”

“什么为什么,”她撇了撇嘴,“她骂你,我打她,天经地义的事。”

“但是因为这事你被写检讨了,”姜念安的声音轻了下去,“这件事如果严重的话是会进你档案的,你以后……”

“以后怎么了,”苏糖打断姜念安,直视着她,声音里第一次多了几分认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念安,如果时间倒流,让我重新选一次,我会直接把那盘菜扣在她脸上,当时我就觉得自己没发挥好……”

姜念安沉默着,她指甲死死扣在那份检讨的边缘,指节泛白。

那天晚上,姜念安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各种画面在脑子里盘旋。

张教授的夸赞,齐司卿的结婚证,组委会的邮件,齐司卿妈妈的劝诫,还有苏糖手背上的红痕……

姜念安侧过身,看向窗外,今晚没有月亮,窗外漆黑一片。

对床传来苏糖的呼吸声轻而均匀,她睡熟了。

姜念安真羡慕苏糖的性格,大大咧咧没心没肺,无论遇到什么,都先保证自己吃饱睡好。

但是她真的做不到。

从县城走到A市,不过几百公里的距离,但姜念安的妈妈为了将她送出来,是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

她在这里,认识了苏糖,认识了张教授,写了那篇让她骄傲的文章,遇见了齐司卿,也失去了齐司卿……

这里有她这半年里所有的喜欢和所有的疼。

可是现在,因为她的一地鸡毛,苏糖受了伤背了处分,张教授的颜面跟着扫地,文学社的同学走在路上被人指指点点。

所有对她好的人,一个一个地,被卷进来……

姜念安闭上眼睛,吸了吸鼻子。

她真的要继续赖在这里吗?继续这样下去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半年、一年后大家会有新的八卦取代现在这个闹剧,但她在乎的所有比赛,失去的机会,都会彻底将她拒之门外。

这样的生活,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那个问题反复在黑暗里沉浮,始终找不到答案。

却在心底悄然撬动了她以为坚不可摧的信念。

隔天下午,姜念安收到了一条意料之外的微信。

是来自顾家宁的。

【念安,你有时间吗,我有些话想跟你说,能不能来教学楼找我?】

姜念安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许久。

自从那件事爆出来之后,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姜念安以为这段关系已经自然而然地断掉了……

没想到顾家宁会主动来找她。

正好,对于这件事,姜念安也确实想当面问个清楚。

于是,她回了一个字:【好。】

教学楼在下午四点多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最后一节课刚结束,学生陆陆续续地散了,脚步声从楼道里消退,像是潮水退去,留下一片空旷。

姜念安来到两人约定的地点,等了五分钟,也没有等到顾家宁的身影。

又等了十分钟,她还是没有现身。

姜念安给她发消息:【我到了,你在哪?】

那边过了两分钟,才回过来一条:【对不起,我在楼顶,你上来吗。】

姜念安微微一怔,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天台铁门,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加快脚步,用力推开了那扇生锈的铁门。

A市的冬天,傍晚的风是带着刀刃的,往脸上割过来,把一切都吹得清冽而寒凉。

天色已经开始泛蓝,夕阳把云层染成了深橘色,把整座城市的轮廓都描摹得又深又重。

姜念安站在铁门口,向外看,一眼便看到顾家宁翻过栏杆坐在天台的边缘。

她光脚踩在那道细细的水泥浇筑的边沿上,背对着姜念安,面向着整座城市,风把她的发丝吹得凌乱,羽绒服的下摆随着风轻轻鼓起来。

姜念安的脚步僵在原地,血液瞬间逆流。

“家宁。”

姜念安叫她,声音努力保持平稳,却还是控制不住泄出一丝颤。

顾家宁听见了,没有回头,她眺望着姜念安看不见的远方,轻飘飘地扔下一句:“你来了。”

语气平静得诡异,全然不顾自己正坐在生与死的交界线上。

姜念安深吸一口气,往前试探着挪动了几步,在距离她还有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没有再靠近。

“你下来,天台太冷了,我们找个温暖的地方坐着说,好不好?”

顾家宁无动于衷。

“家宁,”姜念安再次开口,声音更轻了,“这里风很大,你下来,好不好?”

顾家宁终于动了。

她没有要下来的意思,只是双手撑着水泥边沿,缓缓地转过了身。她面朝着姜念安,背向着那片深渊,双脚悬在水泥边沿上,就那么坐着,看向姜念安。

姜念安第一次把她看清楚。

那双曾经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眼眶周围红肿不堪。脸上没有泪水,只有一种哭到极度干涸后的死寂。苍白、透明,像是一个燃尽了所有生机的木偶。

顾家宁看着姜念安,嘴角慢慢弯起来,一点点扯出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念安,你知道吗,我从小就不怕高。”

姜念安站在那里,手指慢慢收紧,没有说话。

“小时候,”顾家宁看向远方,脸上的笑容绽开,“我家旁边有一棵很高的树,别的孩子都不敢爬,就我敢,因为只要爬上最高的那根树枝,就能将整条街的样子尽收眼底。”

“那时候觉得,站得高高的,能看到别人都看不到的风景,就能比别人活得威风,所以我不仅不怕,相反还对此感到自豪。”

狂风把她的头发再次吹乱,她没有抬手去拢,低下头看向姜念安:“后来我才明白,我生来就属于高处,不是不怕,只是更厌恶被人踩在脚底。”

姜念安感觉到心脏跳得越来越快,脑子里在飞速转着,想着要说什么,要怎么让她走下来,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每一句话刚要出口,就觉得不对。

“家宁,”姜念安开口,声音尽量稳着,“你叫我来,不是单纯只是想要跟我说故事的吧,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顾家宁抬起那双燃尽了所有色彩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我想要的很简单,”她说,“我只是想活得像个人。”

姜念安愣住了。

“念安,你知道我这十几年是怎么过的吗?”顾家宁轻笑一声,像是自言自语,“从我被卖到齐家的那天起,我就已经死了,我不再是顾家宁,我只是齐家养着的一个备用器官,一个随叫随到的工具,一个见不得光的脏秘密!”

顾家宁转过头,看着脚下那片深渊:

“我以为,只要我听话,只要我结了婚,哪怕只是名义上的,至少齐少奶奶的名分是我的!至少在这个世界上,我能有一个真实存在的身份……”她苦涩地笑了一下。

“之前他明明都已经开始接受我了,他会顺路接我放学,我生病了他会安排人送我去医院,他甚至偶尔会对我笑……”

突然,顾家宁变得暴躁,朝着姜念安咆哮,那声音根本不想是一个瘦弱的女生能够发出,更像是来自万丈之下的地狱,“因为你的出现,他否定了我过去十几年受的所有苦痛,他为了你甚至不惜要与齐家决裂!他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是阻拦他幸福的罪魁祸首!”

“可是念安啊,”顾家宁抬起眼,直视着姜念安,声音细而清晰,“我才是那个被生生挖掉了一颗肾的人!我才是那个名正言顺的妻子!我才是那个印在结婚证上的名字!凭什么?凭什么到最后,反而是我成了拆散你们的坏人?!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姜念安站在那里,喉咙哽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家宁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让她感到无比的震撼。

原来这就是齐母和齐司卿无法将真相说出口的理由。

两人陷入沉默了许久,风在头顶呼呼地刮着,把天台上仅剩的一点暖意全部带走,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天色越来越暗,把顾家宁的轮廓照得越来越模糊。

“念安,”顾家宁忽然开口,她又变回了那个在宿舍午后,温言细语闲聊的女孩,“我没有办法跟你说对不起,因为直到现在,我也想不通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姜念安死死凝视着她,生怕自己的一眨眼她就从眼前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啊!有人要跳楼!”

这时有学生发现了站在大楼边沿的顾家宁。

楼下迅速聚集起人群,嘈杂的议论声顺着风飘了上来。

“这不是顾家宁吗?就是那个被姓姜的绿了的那个!”

“听说他们还是同个寝室的室友,姜念安也太有脸了吧,连同学的老公都要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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