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过得格外漫长。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黑,熬到了展会终于关上了大门。
跟大部队告别后,姜念安拖着沉重的脚步踩在酒店的地毯上。
空气里弥漫着连锁酒店专属的香氛。
她刷卡进入房间,反手扣上门锁时,手指还在止不住地微微打颤。
白天在李晨的展位上,齐司卿手指若有似无地拂过她手背的那种触感,像是一块烧得滚烫的烙铁落在皮肤上,痛得人无法动弹。
她把包扔在沙发上,径直走进浴室。
将水龙头开到最大,用热水混着洗手液一遍遍冲洗手背,直到皮肤泛起刺眼的红,但那股专属于齐司卿的味道依然阴魂不散地久久不肯散去。
为了彻底消除身上的味道,姜念安索性冲了个澡。
半个小时,味道好像终于消失了。
她换上了一件珍珠白的真丝睡裙,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
她站在洗手台前,举着沉重的吹风机,动作机械的吹着头发。因为白天在展会度过了担惊受怕的一天,她此刻太阳穴跳得生疼。
好不容易吹干了头发刚准备熄灯,正准备躺回床上。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突兀的电子音。
“滴滴”。
那是房卡刷错房间的错误提示。
姜念安的动作瞬间僵住。
紧接着,又是连续好几次房卡金属片刮擦锁芯的尖锐声,在寂静的深夜,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她放轻脚步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齐司卿微微垂着头,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丝,此刻略显凌乱地覆在额前,他左手撑在墙上,右手捏着一张房卡,正动作木讷地摇摇晃晃,试图对准门卡的感应区。
由于酒精的麻痹,一向沉重冷静的他,眼下竟然连一个感应区都找不准。
“齐总,您走错房间了。”姜念安隔着厚重的门板,提醒他。
门外的刷卡声终于停了下来。
就在姜念安以为他走了,正要转身时,敲门声陡然响起。
力道不重,却足以惊扰周围的住客以及服务员。
“开门。”
他的嗓音沙哑,透着一股濒临失控的压迫感。
姜念安背靠着门站在,没有动。
她瞄了一眼电视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凌晨一点。
房间的隔壁就住的是齐氏集团业务部的高管和建信贸易的同事,齐司卿半夜来敲她房门的事情一旦闹大,明天“姜组长深夜私会总部大佬”的传闻,就能把她三年来一点一点建立起来行业人脉,一夜之间毁得干干净净。
她咬了咬牙,隔着门尝试劝他回去,“齐总,您的房间在顶层,这层是职员区,请您自重。”
“姜念安……开门。”
他已经没有了耐心,直接大喊出她的名字,那声音里,竟然透出一种姜念安从未在他身上看到过的执拗。
敲门声一直持续不断,一声大过一声,大有她如果不开门,今晚他就要把这门敲烂的架势。
听着走廊里越来越响的回音,为了不惊动邻居,姜念安认命般地深吸了一大口气,猛地拉开了房门。
“齐司卿,你有完没……”
低吼声被生生掐断。
门一拉开,那股如海啸般压来的烟草味与烈酒气息瞬间将她淹没。
齐司卿的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座轰然倒塌的雪山,在失去门板支撑的瞬间,毫无预兆地向前倾倒,而后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姜念安的肩头上。
“齐司卿!”姜念安被撞得踉跄后退,脚后跟绊在玄关地毯的边缘,险些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为了稳住重心,她被迫伸手环住他的腰。
手到之处,是昂贵西装面料下烫得有些惊人的体温。
他将沉重的脑袋深深埋进她的颈窝里,炙热且粗重的呼吸,毫无阻拦地喷洒在她颈侧敏感的肌肤上。
姜念安听见他在自己耳边含糊地呢喃。
“房卡呢?房间号是多少?”
她双手抵在男人的胸口,试图把他推开,却绝望地发现,在悬殊过大的体型和力量差异面前,自己的抵抗只是徒劳。
齐司卿安静了下来,也没有挪动半分。回应她的,只有他胸腔里那沉稳有力、却跳动得有些过快的心跳声。
姜念安费力地从他裤兜里摸出手机,期间不小心触到他紧实的大腿肌肉,趴在她肩头的人发出一声闷哼,吓得她险些就要将刚摸出来的手机给直接扔在地上。
姜念安本想指纹解锁后给他的特助杨森打电话来领人。
可屏幕刚一亮起,上面赫然显示着24个未接来电,都是杨森打的。如此看来,这位大总裁今晚是甩开了助理,独自跑去买醉的。
滑动屏幕之后,看着密码输入界面,她有些不知所措,试过五次,均以失败告终。
无计可施后,她只能认命了。
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半拖半拽地将这个烂醉如泥的男人弄进了自己的房间,用脚后跟重重地踢上了房门。
一路跌跌撞撞,最后像扔沙袋一样,把他扔在了那张洁白的大床上。
齐司卿仰躺在床上,平日里冷峻自持的面具彻底碎裂,他的领带被自己烦躁地扯得歪斜,藏青色衬衫最上面的四颗扣子不知何时已经崩开了,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以及由于急促呼吸而起伏的胸膛的轮廓。
此时,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难受痛苦,眉心拧成一个死结,薄唇微张,反复呢喃着一些含糊不清的字眼。
姜念安站在床尾,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双手抵在腰上,冷眼看着这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今天还在展会上当着她男朋友的面随意羞辱她的男人。
而现在,他在她的眼中,跟路边喝醉酒的流浪汉没有什么两样,都是一样狼狈不堪。
“哼,活该。”
她低声骂了一句,大半夜的她也懒得理会这个疯子,转身走到行李箱旁,翻找出一件长款外套披在睡裙外面。脑子里盘算着,干脆把这间房留给他,自己去楼下前台重新开一间。
就在她捏着手机,正要往外走时床上男人的呢喃声突然变大了。
“念安……为什么……不肯……”
姜念安握着门把手的动作,瞬间僵住了,脚步被死死钉在了原地。
那声音里似乎带着上位者强行折断脊梁后的卑微,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一下一下在她心上最软的地方反复拉扯。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相反,反正最终的结果是,她松开门把手走回床边,微微弯下腰,想听清这个醉鬼到底在发什么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