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地便瞧见一道暗蓝身影,那人负手而立,仿若月色笼罩下巍峨的高山,颇有几分拒人千里的漠然。
林肆撑着黑伞,每一根手指都宛若葱白竹节,根根修长,淡青色的脉络隐隐可见,美玉都要逊色几分。
似是听见身后传来木板咯吱咯吱的声音,林肆转过身来,伴随着轰隆雷声,男人的脸被分割成黑白两道。
“你来了。”
林休笑按捺下心中的怀疑,正欲上前一步,那男人却又后退一步。
“嗯,我来了,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如水中捞月一般,他看不清林肆的身影,雨水啪嗒啪嗒地落下,每一滴都落在心弦上,名叫愁思的情谊萦绕在二人身边,久久不散。
林肆声音冷淡,忧愁盛满,隔着雨水,他问“你喜欢我吗?”
林休笑气笑,道“你在问什么傻话?”
“你喜欢我吗?”他又重复了一遍,掀开眼皮,那漆黑的眼珠似深渊一般要把周遭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喜欢。”林休笑不是那种推推搡搡的性格,直接了当地承认了。
“你大抵会觉得我是一个神经病吧!但是,这世间万物,都难抵真心二字,曾经我爱青疏,被宁愿为他去死,可真心错付了,我便不爱他了。”他将手上的伞丢到一边,张开双臂“抱抱我吧,林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林肆也扔下了伞,朝着他走来,瓢泼大雨将他的长发打乱,雨水从鬓角处蜿蜒而下,内里也被冰凉的雨水所浸透。
二人紧紧相拥,天地万物之间,只剩下彼此。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灵魂最契合的人,没有人能比他们二人更加亲密无间。
“我爱你。”林休笑轻轻闭上双眼,睫毛早已被打湿,黏在了一起。
倾盆大雨狂风呼啸之声,都被那轻轻划过耳畔的温热气息揉碎,一瞬间消失不见,又突然放大,跌宕起伏。
林肆听闻此言,便立马撒了手,向后连连退了几步,冷淡而又疏离道“抱歉。”
林休笑猛然抬起头,雨水蒸腾,隔着一层雾气,他怔怔的端详着眼前这个男人。
此时此刻,他的那张脸是那么的陌生,嘴唇微微颤抖,泪水混合着雨水无声地划过脸颊。
“你还是更喜欢师尊吗?”声音染上了哭腔,带着颤抖。
明明上一世,明明上一世同师尊诉衷肠的时候,纵使被拒绝了也没有哭过,为什么这一世,泪水却忍不住的流出。
你真是个废物啊!林四!
如嵌在心口的钝刀缓缓拔出,又倏然刺入,梦意消散,滴着血,含着泪,却又无可奈何。
他听见林肆用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冷淡道“也许是吧。”
轰隆隆——
又一道惊雷乍起,他看见那道身影又往后退了几步。
林休笑伸手想要去抓,却感觉周身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林肆,你做什么!”怒意爬上眉梢,林休笑朝那道身影怒吼道。
林肆又往后退了几步,只要再走一步,就会掉落船下去,葬身鱼腹。
他缓缓将手伸到腰侧,拔剑出销,那正是玉霄的另一半!
本是一堆碎片的,如今看来是已经被修好了,虽然只剩着下半部分,但在雨水浸润之下依稀闪着寒光。
林肆的手无比贴合剑柄,他紧紧握住玉霄,狂风骤雨之下,倒真像是上一世那个战无不胜,所向披靡的战神林肆。
林休笑见此情形,已是猜了个七七八八“哼…你要,杀了我么!?”
真是明知故问,林四,你真是个蠢货。
明明上一世就因为剪不断,理还乱,有违伦理的师徒之情而导致飞升失败了,这一世竟然还栽在感情上了。
还是对自己的感情。
林肆没有回答,仍然站在那里岿然不动。
“林肆,你对我有没有动过真情!?白天的那些温柔体贴你难道都是装的么!?我们明明还去祈福了?”
林休笑本是甘心去死的。
可如今,他不甘心!
为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去死,根本不值得!
“你明明写了,要和我生生世世不分离!”他继续吼道,那人似乎有了动作。
林肆抹了抹唇边的雨水,大半张脸都笼罩在阴影里面,他冷冷开口“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自然是生生世世不分离。”他故意将生生世世四个字咬的特别重。
“你明知道我没有飞升成功,那祈福,自然都是假的了……”林肆又继续补充,字字诛心。
一道惊雷闪过,那人似被分成两半,黑白光线之下,那双眼睛是藏不住的疯狂。
一颗真心似反复被人踩踏捣碎,痛得他耳鸣眼花,五感尽失,浑身每一处都叫嚣着痛苦。
可恶,动不了!
林休笑眼见那人拿起玉霄,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
我命不该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