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土坡上,掌旗官喉头中箭栽倒,那杆华丽的大纛晃了晃,险些倾倒。两名陪在王子身边的头目被箭矢贯穿胸膛,惨叫着跌落马下。
簇拥在北戎王子身边的亲卫慌乱地举起盾牌,护着王子后退。
恰在此时,陈景宇率领的百骑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北戎军右翼,却并不深入穿插,只是以极快的速度掠过,弓弦连响,射翻十余名外围骑兵后,毫不停留,没入烟尘与土丘之后。
北戎军的指挥点遭遇这突如其来的精准打击,右翼又受袭扰,攻势停滞,阵脚出现了混乱。
“敌袭!后方有埋伏!”
更加凄厉的惊呼从北戎军后方传来。
只见西北的丘陵方向,烟尘大起,一支骑兵破尘而出,正是迂回穿插而至的江烁!
他们穿插进入北戎军与后方丘陵之间的联系地带,将一部分正在待命的北戎人马冲得七零八落。
“王子!后方退路被截!我们被夹击了!”惶恐的喊声传到那杆鸟羽大纛下。
骑在黑马上的北戎王子,年纪不过二十出头,面容狠戾,此刻又惊又怒。他原本以为这次同以往一样,又是一次轻松的劫掠,不曾想竟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眼看前方攻不动的坚阵,侧翼有袭扰,后方退路受威胁,己方指挥接连损折……
“吹号!突围!往西北撤!”王子咬牙下令,再也顾不得劫掠,保命要紧。
可溃退一旦开始,便难收拾,尤其是后路被一支凶猛的精骑死死咬住的情况下。
北戎远道而来,人马疲敝,而江烁率领的雄峰骑以逸待劳,马匹体力充沛,阵型严整,将一波又一波试图突围的北戎骑兵射翻。
混战中,陈景宇的目光紧盯着那杆正在狼狈移动的鸟羽大纛,以及旗下被亲卫死死护住的华服年轻人。
他深吸一口气,弓开如满月,视线穿过纷乱的人影,稳稳锁定了那个目标,利箭离弦。
“噗嗤!”
箭矢狠狠贯入北戎王子的胸膛!王子身躯剧震,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前的箭镞,一头从黑马上栽落。
“王子死了!!”
“王子被杀了!!”
惊呼响彻了整个北戎军阵,主帅阵亡,前后被夹,归路被断,本就涣散的军心彻底崩溃。北戎骑兵再无战意,哭喊着四散奔逃。
秦啸山见状,果断挥军全线压上。
陈景宇也率部从侧翼杀出,与江烁的后路部队形成了完美的夹击。剩下的,几乎是一场单方面的追歼与俘虏。
此役,北戎两千骑近乎全军覆没,被俘者逾五百,包含多名头目。而雄峰骑仅付出十余轻伤的代价,可谓大获全胜。
消息传回赤焰关,全军振奋。
更令人惊喜的是,从俘虏口中得知,巍城内的北戎守军本就不多,其王子此次南下,抽调了部分巍城守军以壮声势。
如今王子战死,精锐尽丧,巍城防卫空虚,势必士气低落。
镇国公江擎召集众将商议下一步行动,他正要派人去传雄峰骑来帐中议事,帐外有探马来报:“国公爷!雄峰骑没有回营!他们换了北戎衣甲,往巍城方向去了!”
帐内瞬间安静,有人惊呼“这太冒险了”,还有人拍案说“这是违令”。
江擎沉默了片刻:“传令下去,整军,准备接应。”
巍城外,孙老三换上了一身破损的北戎百夫长服饰,脸上抹了血污尘土。他一开口就是一口流利的北戎语,连语气里的惊慌惊恐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孙老三、赵铁牛各挑了四十名胆大心细的弟兄,换上从战场捡来的北戎衣甲兵器,虽不免有些不合身,但在暮色和混乱中足以蒙混。他们刻意将队伍弄得松散狼狈,做出溃逃模样。
江烁与陈景宇则率领雄峰骑其余主力,远远跟在后方数里处,借着地形和夜幕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尾随。
巍城的城头点起了火把,远远就能瞧见巡哨的身影。
孙老三一马当先,带着数十“溃兵”跌跌撞撞奔至城下,用北戎语嘶声大喊:“快开城门!我们是王子殿下的亲卫!王子……王子殿下遭了埋伏,受了重伤!快让我们进去,叫医官!”
城头上一阵骚动,守城的北戎军官探出头来,火把照亮他惊疑不定的脸:“口令!今日的巡夜令是什么?”
孙老三报出了一串今日从俘虏口中逼问出的口令,又急促地补充了王子大纛的样式和几位随军头目的名字,由不得城上不信。
那军官声音发颤:“王子重伤?之前回来的人说王子已经战死了!”
孙老三:“他们是逃兵,根本不知道王子没死,王子殿下只是重伤!快开门,后面有大烨追兵!”
“追兵还有多远?”
孙老三:“就在后面!最多十里!再不开门,王子若有闪失,你们都得陪葬!”
或许是“王子重伤”的消息太过震撼,或许是孙老三的表现毫无破绽,又或许是夜色掩护了细节——城头上的军官犹豫片刻,终于下令:“开城门!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