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焕正在柜台后头拨弄算盘，见他们进来，笑着起身：“阿烁，陈公子，快请进。”

江焕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推过去：“陈公子，您要的数目，都在这儿了，点一点。”

陈景宇接过，掂了掂便收进怀中：“多谢焕哥。”

江烁看着那鼓鼓囊囊的布包，心里估摸着数目不小，越发好奇陈景宇到底要买什么。

正想着，后堂门帘一掀，张大山端着两杯热茶走了进来。

他腿脚虽还有些不利索，但气色比之前好了太多，穿着一身干净的青布短褂，头发也梳得整齐，他恭恭敬敬地将茶放在江烁手边：“小将军，您喝茶。”

放下茶，他又转向陈景宇，同样恭敬：“陈公子，您的茶。”

江烁接过茶，道了声谢，目光却不由得跟着张大山转。

只见张大山放好茶，便径直走到江焕身侧稍后的位置，安静站着。

江焕一边与江烁说话，一边随手将一本账册递给他，低声吩咐了一句什么。

张大山立刻接过，仔细看了两眼，便走到墙边的书架前，踮起脚，准确地从一堆账册中抽出一本，回来双手递给江焕。

江焕接过，说了句“不错”，张大山便低下头，嘴角却翘起一点。

江烁在一旁瞧着，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他记得初见张大山时，那人满脸风霜绝望，护着弟弟，眼神里满是走投无路的惊惶。如今不过短短数月，人还是那个人，气质却变了许多。

看来江焕确实用心教他，而张大山也是个知道惜福上进的。

江烁正想的出神时，陈景宇轻轻碰了碰他胳膊：“阿烁，来这边看看。”

江烁回过神，见陈景宇已走到前头的柜台边，正低头看着柜台中陈列的各式玉器。店里的伙计殷勤地拿出几样，在铺了绒布的台面上一一摆开。

陈景宇指着一块白玉牌问江烁：“你看这个怎么样？”

那玉牌不算大，约莫两寸宽，三寸长，质地细腻，通体莹白如凝脂，边缘雕着简单的云纹，中间留白。

掌柜的连忙介绍：“陈公子好眼力！这是上好的和田籽料，雕工也细致，贴身戴着最是养人。”

江烁凑过去看了看，玉确实不错，但他对这类物件向来不太上心，随口道：“倒是不错，阿宇，你要买这个？”

陈景宇“嗯”了一声，对掌柜道：“就它了。”

掌柜眉开眼笑，连忙取出锦囊，将玉牌小心装了进去。

江烁看着陈景宇付钱，那一袋刚从江焕那儿拿的银两就这么递了出去，心里顿时觉得十分肉痛，忍不住压低声音道：“阿宇，你……你就用这功勋换的银子，买这个？”

陈景宇接过掌柜递来的锦囊，转头看向江烁，理所当然的问：“不然呢？”

“不是……”江烁有点急，扯着他走到一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的意思是，即使是在赤焰关，功勋也是很难得的，你若换了田地、宅院那些，那是能传家的产业。再不济，你攒着，将来……将来娶媳妇成家，不也得用钱吗？你现在买个玉牌……虽然也是个好东西，可这终究是物件儿，不当吃不当穿的……”

陈景宇安静地听他说完，忽然问：“你想让我娶谁？”

“啊？”江烁没料到他突然这么问，一下子噎住了。

我想让你娶谁？反正……你别娶别人就行。

等等，我为什么不想让你娶别人？

江烁张了张嘴，脸上控制不住地发热，眼神躲闪，不敢看陈景宇：“我……我哪知道……就是、就是觉得你该为自己打算打算……”

陈景宇将他瞬息万变的神情尽收眼底，看着他涨红的耳根和闪烁的眼神，轻轻笑了笑。

他也没追问，只将那个装着玉牌的锦囊塞进江烁手里：“给你的。”

江烁愣住，低头看着手里的锦囊：“给……给我的？”

陈景宇点头：“嗯，上阵厮杀，刀剑无眼。听说玉能宁神护身。你拿去戴着，就当……讨个吉利。”

江烁攥着那锦囊，心里那点关于“乱花钱”、“不划算”的嘀咕，瞬间被一股汹涌的的热流冲得无影无踪。

他抬起眼，看向陈景宇，陈景宇也正看着他。

江烁喉头动了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低的：“谢谢。”

心里却有个声音在小声地、雀跃地重复——是给我的。

阿宇用全部功劳换的，是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