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中人形微微侧身,闪躲开如牛毛般的冰针,步伐却未停顿,穿越灰白的雾气,向星野的方向走来,轮廓愈发清晰。
星野心中哀嚎,步伐招式却不停。
她这是做了什么孽了?不就是两次打断他做坏事吗?也不用这么记仇吧?
此处无可借之力,她只能用她残存的灵力,变着法的捏出几个招式,一会儿是冰针,一会儿是土块,不要钱似的往对面丢,打一个措手不及。对面那人脚步不停,挥了挥袖子,挡掉所有的招式,沙哑的嗓音隔着雾气,清晰传来:“这点本事,就敢拦我?”
这声音……似乎有点熟悉。
星野眯起眼睛看向被雾气包裹的人。
如前两次一般,这人披着黑色斗篷,身材消瘦,五官被兜帽遮掩了大半,只露出一个小巧的下巴,皮肤苍白嘴唇发青。他走得不快,步伐缓慢轻浅,像是贴地飘浮的鬼魅,带着阵阵香风。
星野心中有了猜测,不再攻击,捏诀吹了口气。
平地起微风,这股风如同有眼睛般,径直吹向斗篷的帽檐。宽大的披风灌了风,向后拉扯半分,露出一截挺翘的鼻头。雾中之人有所察觉,停住脚步不再前行,急急忙忙用双手按住帽子。
衣袖滑落,露出两截纤细的手腕,干干净净,洁白如无暇美玉。
星野叹道:“可惜了,就差一点。”
那人轻咳几声,再开口时嗓音比刚刚更沙哑:“差得……还远。”
竹影萧瑟,明明暗暗,风动时簌簌晃动,似阴兵渐渐靠近,立于黑衣人身后,无端增加几分气势。风止,黑衣人抬手,怀中出现一把古朴的墨色琵琶,角落雕刻着两朵莲花,一开一合,藤蔓缠绕,将其包裹。
琵琶琴弦在月光下闪着幽幽银光,黑衣人手指拨动,弦音婉转绵柔,一声声钻入星野耳中,敲打在她的心头,泛起丝丝痛意。
这疼痛不明显,可以忍耐。星野屏气凝神,轻声念咒,引火炼兽,冲着那琵琶扑去!
在北山时,她随手便可炼出火凤凰,指哪打哪,师姐和师父都要避她三分。可如今她拼尽全力,只得一只巴掌大的雀儿,威力不足,稚趣有余。
火雀儿冲着黑衣人怀中琵琶飞去,黑衣人挥袖将其扇散,化为满天火星。他惊讶于琴音对星野无作用,面上却冷笑道:“这是从杂耍班子学来的么?”
这是侮辱!
星野盯着那火雀儿,也觉得有些丢人。她咬牙,再捏诀,满天火星复聚拢汇集,火雀儿重生,再次扑向黑衣人怀中的琵琶!
黑衣人冷哼一声,指尖轻拢慢捻,刚刚还柔和的音调瞬间改了模样,琴音凄厉,音波化为无数利刃,向着星野袭来!
弦音层层叠叠,每一道都裹着灰白的妖力,铺天盖地,避无可避。星野后退躲闪,弦音落在她刚刚站立的竹林中,数根竹子瞬间被砍断,发出噼里啪啦震天响声,落了一地。
这笋……怕是救不得了。星野抽空感叹。
火雀无法靠近琵琶,星野亦被琴音逼到角落,再无可退。
星野靠在冰凉的墙面上,喘息着,正要撤走那火雀,另想其他法子逃命时,身后的墙壁突然开合,身体控制不住向后仰倒,落入一人的怀抱。
这人穿着中衣,月白的衣裳领口松垮,露出的脖颈如玉般。他的周身散发着暖意,像是被杂乱的声响惊醒,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他垂眼看着怀中的人,面上几分困倦几分疑惑,与白日里的模样甚是不同。
非礼勿视。星野挪开目光,眉头紧锁:“你怎么在这?不对,这不重要,你赶紧回屋躲好,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这人虽说不是什么好人,可也没做大奸大恶之事,犯不着白白送了性命。
言蹊似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双手扶着她站稳,唇角上扬,叹道:“怎么每次见你,都站不稳?”
星野的后背靠在他的怀中,衣衫单薄,似能感受到他的体温,以及说话时胸腔的震动。她有些不自在,手掌在木门上撑了下,勉强站稳,再看向前方,愣在原地。
巴掌大的火雀儿不知怎的竟舒展开来,虽不抵在北山时羽翼张开可笼住半座山的凤凰,却也有了雏形,再不是挥手就能击散的鸟。
这是怎么回事?她的灵力怎么恢复了这么多?
火雀儿似有灵般,绕着黑衣人旋转,瞅准时机,尖喙啄向琵琶的银弦。黑衣人躲闪几次,琴音乱得彻底。星野双眸一亮,暂且压下纷乱的心思,抬手间又召了只火雀儿。
两只火雀儿一前一后一左一右,绕着黑衣人转圈,找寻薄弱之处,几息后,其中一只落在琵琶上,琵琶弦瞬间燃烧殆尽,连影儿都不剩下。
黑衣人极宝贝这琵琶,见琵琶弦烧毁,立刻将琵琶收起,神态不似刚刚般轻松。他盯着还在盘旋的两只火雀儿,知道今日怕是讨不到好,不再恋战,转身便要离开。星野哪儿能让他逃,立刻挥手令火雀儿跟上。
火雀儿困不住黑衣人,却能烧掉她身上的斗篷。两只火雀儿飞至黑衣人头顶,盘旋几圈后突然爆开,如无数陨星坠落,纷纷扬扬。黑衣人似是惧火,那火星子还未落下,便将斗篷脱下,向空中掷去,笼住火星。
火星落在斗篷上,立刻燃烧起来,只一瞬便将铺陈开的布料烧成灰烬,消散在浓雾中。
没了斗篷,黑衣人的面容再无法遮挡,星野终于看到了他的脸。
竟然真的是纳兰晚。
怎么会是她?!
傍晚时众人从王姨娘的房间散去后,星野和玄清宫的人并未去寻纳兰晚对峙。其一是沈谊脸色太过难看,瞧着已在崩溃的边缘,众人没打算继续给他添堵;其二是纳兰晚今早确实在房间中,这点太多人都可以证明。她病得厉害,实在没必要在深更半夜去打扰她。
……要是早知道她未休息,而是追着星野来了此处,还不如去找她对峙呢,兴许就没有今晚的这档子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