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说!我户籍就在这里,哪里能是北蛮奸细!”
运粮车一车车进去,刚刚通过了守城兵核验的罗大钟袖手站在一边,眼看着不论是书生还是农民,都是狼狈地被赶出去,心里叹出了一口气。
他和寻常商人不同,长期在外跑商,罗大钟有意地留意过兖州与附近的情况。
兖州地处偏西,土肥地平,农人种粮多,所以北蛮向来南下劫掠就爱往兖州跑。
原本这两年风调雨顺,北蛮不爱来,但是今年羊得了瘟,又遇到大旱,羊死了大片大片,说不准今年就来兖州劫掠了。
如今知州老爷严防人进兖州城,又调来了金羽军,恐怕也是得知了什么消息,防着北蛮的探子。
过不了多久,兖州城就要不太平了。
罗大钟边深思着,边随着自己的最后一辆运粮车进入了城中,很快,城大门再次关闭。
罗大钟一进城门便遇到了熟人。
“罗兄,好久不见。”
罗大钟一进城门,就看到从人群中的富态商人,那是他的同行,粮店的陈老三。因为有个本地的有钱丈人,在事事都压他一头,还看不起他,因为他是个外地人,就联合其他粮店老板排挤他。这几年罗大钟的粮店已经被挤兑得摇摇欲坠,几次闭店。
即便如此,他也需要维持这份关系。
“陈兄。”
罗大钟连忙迎上前去。
作为在商场淫浸多年的老油条,罗大钟已经熟知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能够扯出恰当的笑,和这些暗地里想要弄死自己的同行们保持表面的友好交流了。
问问近况,谈谈天气,小心谨慎不透露自己进的货的来源和价格,这是商人的基本能力。
不过按照寻常情况,陈老三是不乐意在他身上浪费时间的,今天一反常态,拉着他攀谈起来。
“你这车粮从鸣溪山来的?”
“陈兄料事如神,是的。”
“那你看到里面的神仙了喽?”
“神仙?”
陈老三观察到罗大钟的表情,像是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不由撇嘴。而在不知不觉间,其他人也围了上来,他们都站在了陈老三身后。
这些人都是陈老三一派的人,从小接触家里的生意,已经在兖州城有极深的联系。
罗大钟见事不对,便想赶紧离开。
“实在对不住,我现在要回去看我夫人,陈兄有什么事,改日我们再详谈。”
陈老三一扬下巴,便有人拦住了罗大钟去路。
他就是特意在城门口蹲罗大钟的,哪能轻易放他走。
“前几天布店的六子晚上起夜,往鸣溪山上看,看到山上灯火辉煌,有个神仙宫。你当时应该就在鸣溪山,怎么会不知道?”
罗大钟抱拳告饶:“陈兄,我虽走的鸣溪山,只是山中雾气浓厚,我急于赶路,便没看见什么神仙宫。”
“果真起雾了!”
“不错了,听说那晚之后鸣溪山上就起了雾,鸟不能飞,人不能进,这一定是仙家手段!”
陈老三几人就像是得到了什么信似的,又拉着他仔细地盘问了一番,见他实在什么都不知道,这才放了他走。
罗大钟见他们只是盘问无关紧要的东西,便都一一答了,等罗大钟回家,已经天黑,他顾不得换衣,便先去找了自家夫人。
兖州城人都知道罗氏粮店的掌柜有个青梅竹马的夫人,两人虽伉俪情深,奈何夫人整日卧病在床,靠人参吊着,如今眼看快不行了。
罗大钟到卧房的时候,罗夫人正在昏睡,他握着夫人的手轻声喊“婉儿”也不见应声,过了好几息后,罗夫人才悠悠转醒,看到丈夫在床榻前,她便塞过来一个荷包。
“大钟,你看看我收的这粮食好不好?”
罗大钟一看,那哪里是粮食,分明是稗草种子,他僵硬着问:“这粮食你收了多少担?”
罗夫人见他表情不对,一时心里也紧张起来。
“三百石。怎么了?这些粮食有问题?”
罗大钟叹了口气。
“这些全是草种子,你这是被人骗了。”
罗夫人脸色一白,猛地开始咳嗽起来,罗大钟着急得恨不得扇自己巴掌,懊悔自己将这事告诉夫人。
过了好一会罗夫人才喘过气,含泪说:“这是我三妹介绍来的,说是便宜粮,让咱家渡过难关的。”
现在看来,是她三妹故意给他们家下套。
罗夫人心灰意冷:“不如就将这粮店卖了,我们夫妻二人一起找个安宁的地方过日子。”
“夫人,这粮店是咱爹留下的,也是你苦心经营半生的心血,我如何能卖?不用再劝了,这粮店,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卖的!”
“可是家里的钱都让我买这草了啊……”
罗大钟握紧夫人的手:“婉婉,我有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
罗大钟叹了口气:“只有将这东西卖了。”
可那不就是骗人?
罗婉的话没有说出口,因为她知道这对于罗大钟来说也是个艰难的决定。为了这个家,丢失诚信。
罗大钟走出房门,对旁边的小婢女道。
“照顾好夫人,要是夫人醒了,就说我去走商了。”
婢女惊讶:“老爷一天也不歇息吗?”
“不歇了。最近风头不对,北蛮人随时都有可能打过来,我得赶紧去赶紧回。”
罗大钟去库房看了,那里摆着的果然是草种子。这种草的种子与小麦极为相似,一般人都看不出来。
他让人将货运到车上,再次启程去贩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