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哥？”

伊澄星睁开眼睛便是妹妹担忧的脸，小姑娘眼睛红红的，眼角还挂着泪。

他的头很痛，肋骨的地方一阵闷痛。医生知道他醒后，紧接着围了上来，伊澄星做了快一个小时的检查，等一切都弄好，他躺在床上，等妹妹开口说话。

伊珍意坐在伊澄星身边，手握着哥哥的手，眼泪一个劲地往下流。

“好了好了，哥不是没事嘛，等我好了就给你炖糖醋排骨吃。”伊澄星摸摸妹妹的脑袋，看着孩子身上穿着校服，脸色憔悴的模样，心里一阵愧疚。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因为护着剧组的影帝顾相今才出了车祸。伊澄星好奇地张望了一下，没看到顾相今人影。

也对，人家那么大一个明星，自然不方便来看自己。伊澄星又打量了一番病房，装修比酒店还新，可以用豪华气派来形容。

虽然伊澄星早就经济自由，但是钱包是架不住这样住院的，他没忍住问：“我住了多少天？哥是不是要破产了？”

“十八天，哥哥……”伊珍意边说边扁扁嘴，眼泪又涌了出来，“哥哥你太可恶了，你救人之前为什么不想想我呢？你是不是讨厌我？是不是觉得我是你的拖油瓶了？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要是出事了让我怎么办呢。”

伊澄星连忙擦小姑娘的眼泪，一连串道歉接着到站：“是哥哥的不对，当时真没想那么多，不哭不哭，下次哥再也不这样了，哥不是东西，等哥好了你就打我骂我，我回去就给你做很多很多好吃的，手机换新的，衣服也换新的，不生气了好不好？”

“我要吃的，其余的不要……”伊珍意擦了擦眼泪，她也安慰自家哥哥，“哥，你别担心，咱们这个病房都是顾相今出的钱，你救了他，医生说你都差点活不过来了，他出点钱怎么了？”

伊澄星缓缓坐起身，伊珍意扶哥哥坐好，给他剥了个橘子，她把果肉吃了，橘子皮放在伊澄星床边，说是要清新空气。

“刚刚医生都说我没什么事了，再住个几天，咱们就回家，不能老花别人钱。”伊澄星手里被塞了杯热水，他慢慢喝完这杯水，动了动胳膊和腿，有些庆幸四肢没什么事情。

伊珍意给伊澄星添了点热水，又拿了条毛巾给伊澄星擦脸：“花就花了，你救他的命，这么一点钱还要和咱们计较吗？你伤在肋骨和脑袋，医生说要回去静养。”

“我刚刚打电话给顾相今了，他说要处理一点事情，大概明天会来看你。”伊珍意拿出面霜给哥哥抹上，把柜子里的电动刮胡刀拿了出来，“我帮你刮胡子吧，我新买的。”

“不来也没事。”伊澄星只抹了上半张脸，他接过刮胡刀，打开开关，半躺在床上。

“虽然哥这次吃了个大亏，但是欠顾相今的人情，咱们算是还上了，我这医药费住院费误工费他是不是都出了？”

伊珍意闻言心里一咯噔，哥哥这个样子怎么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其实呢，哥有件事一直瞒着你。”

伊澄星刮完胡子，把刮胡刀交给伊珍意清理，他掖了掖被子，这才说出一件往事。

他和顾相今在高中的时候曾经见过面。

伊澄星当时高三，周六那天，他下了学校额外组织的晚自习，去便利店买了一堆零食，打算周日和妹妹在家好好休息休息。

他读的高中在县城，离老家有八公里，伊澄星背着吃的和给妹妹的礼物，蹬着自行车往家赶，冬天冷风烈烈，伊澄星的心里却暖呼呼的。

妹妹太乖了，伊澄星把她放在隔壁的老师家吃饭，每个月给老师九百块钱，妹妹一声都没哭。爷爷刚去世，留下的遗产根本不够两个孩子花到大学，伊澄星只能省吃俭用，他想，熬过高三这一年，他们的日子就能好起来了。

他路过一个巷子，穿过巷子就能走上大路，那条路有路灯，路况要好一点。

他骑过这条巷子时，车轮哐啷一声巨响，“吱呀——”伊澄星被迫停了下来。

“哎呦，这不是小星吗？要回家啊？”

说话的人从巷子的拐角处走出，借着月光，伊澄星这才看清楚来人的面貌。他身上松松垮垮的套着件淡蓝色校服，头发上打着厚重的发胶，一根一根刺往前竖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头上顶了个刺猬。

原来是伊澄星的初中同学刺猬。这个人从初一就开始混社会，伊澄星的父母去世后，刺猬想要拉他当小弟一起混。伊澄星当时的成绩虽然考不上最好的高中，但是他肯定是有学上，不过他还是因为这件事左右摇摆了。

好好的一个家，因为一场火灾就剩下一个老人，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女孩，还有一个在上初中的伊澄星。

他需要很多很多钱，刺猬就在这时闯入伊澄星的生活，他开高价招伊澄星入伙，劝他初三不要去读了，一年可以赚十万块钱。

十万，这件事情太让人心动了。

不过，就在伊澄星答应了刺猬，跟着他一起去了当地最大的地下KTV做入职考核时，伊澄星后悔了。

金碧辉煌的KTV里，站着一堆人，看衣服能分辨出来这是两拨人，不知道为什么，这两拨人说着说着就打起来了，打得头破血流，有一个甚至还毁了容。

伊澄星有些害怕地往后躲，但是刺猬鼓励他，他说：“这叫底层磨练，等当了大哥就用不着这样了，到时候呼风唤雨，小弟成群，没人敢看轻咱们。”

伊澄星这才知道刺猬为什么要拉自己入伙，刺猬不想当打手，他想当大哥。

伊澄星有些害怕，那个毁容男捂着自己被切掉的鼻子，直勾勾地看着他，好像在说：你的家毁了，你的生活毁了，你步入了这里，你的灵魂和你的脸都会被毁掉，这只是迟早的事。

没有父母的孩子，人生也面目全非。

算了，能攒一点钱给妹妹读书，就多攒一点吧。伊澄星想起妹妹冰雪聪明的模样和乖乖看书的瞬间，整个的血液都沸腾了。他的人生早就面目全非了，还害怕这一点微不足道的毁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