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刚开了个头,霍格沃茨的走廊里就已经有了春天的意思。咳,在万物复苏的时候,四年级的男生女生们像是约好了一样,突然就开始注意起自己的头发、领口、吃饭的模样、走路的姿势,以及在教室里坐在谁旁边。
西里斯·布莱克对此一无所知。或者说,他假装一无所知。
那天下午他一个人从图书馆出来,詹姆在训练,莱姆斯在给彼得补课,他去图书馆查资料,刚好一个人。他拐了个弯,走廊里没什么人,大多数学生还在吃饭,转过拐角的时候,他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个女生。拉文克劳的,六年级,深棕色头发编成一条辫子搭在肩上,脸颊上有几颗雀斑。她靠在墙上,手像是在等人。西里斯见过她,她在拉文克劳长桌上和朱莉说过话,叫什么名字,不记得,不关心,不在意。
“喂,布莱克。”女生开口了。
西里斯停下来,看着她。“什么事?”
女生深吸了一口气,“你和简,”她问,“是男女朋友吗?”
西里斯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他和朱莉一起去过霍格莫德,不止一次。他请她喝过黄油啤酒,给她买过糖,牵过她的手。
但她也和摩根一起去过霍格莫德。摩根·戈德斯坦恩,格兰芬多的追球手,詹姆的球场搭档,阳光灿烂,笑起来像个大男孩。朱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会笑得很开心;她和科林也去过。科林·库珀,那个格兰芬多的音乐家,有一双虔诚的眼睛,看她的时候像在看一首曲子;她和特伦斯也去过。特伦斯·戴维斯,斯莱特林的异类,优雅得像一把收敛锋芒的剑。
他们从来没有说过“我们在一起吧”这种话。他从来没对她说过,“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从来没有。
朱莉说他是她的男宠,嗯,那就是男宠。所以男女朋友——
“不是。”他漫不经心地说。
女生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就好。”她说,然后转身走了,辫子在背后甩来甩去。
西里斯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走廊拐角。
女生回到拉文克劳塔楼的时候,公共休息室里没有人。她走到靠窗的那张桌子前坐下来,把羊皮纸铺开。纸已经写了一小半,用的墨水是法国的牌子,写出来的字不会褪色。
“亲爱的布莱克,”她念了一遍开头,太正式了,划掉。
“西里斯,”太亲昵了,脸一红,又划掉。
她咬着羽毛笔的尾端,看着窗外的天空。布莱克和简,是不是男女朋友?他说不是。
她的心跳又快了半拍,赶紧按住胸口,像是怕心跳声被别人听见。
“布莱克——”
就这么写吧。
“你可能不记得我,但我记得你。三年前在火车上,你帮我把箱子搬上了行李架。你可能早就忘了,但我一直记得。”
她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沙沙写过,她写了很多傻话,她眼中他的样子,她的观察。
“如果你愿意,下个周末的霍格莫德,我会在三把扫帚的角落里坐着。你不来也没关系。我还会在那里坐着,喝一杯黄油啤酒,然后回来。”
然后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今年的情人节在周五,一个非常美好的日子。互相有意、暧昧了许久的小情侣们可以在这天互相表白,然后在最后一节课下课后集体消失。如果你需要找他们,有十万火急的事必须找他们处理,那么只能在扫帚间、空教室、灌木丛、船屋,甚至海格那些施了膨胀咒的南瓜堆里去找人了。
早饭时间,把成堆的羊皮纸信封投到正在吃早饭的学生面前。有的信封会喷香水,有的会唱歌,有的拆开之后会飘出一大把亮晶晶的纸屑,落得满桌都是。
朱莉成了整张拉文克劳长桌上最显眼的人,因为她面前堆着的那一摞信。十几封,有粉红色的、金色的、天蓝的、浅紫的……有的系着丝带,有的封口处贴着一颗会跳动的红心,有的信封上写着大大的“朱莉·简收”,旁边画满了爱心。
她正拿着一块水果蛋挞,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堆信。福西特坐在她旁边,兴奋得不行:“快拆快拆!看看谁写的!”
这还只是有勇气给朱莉写信的,褔西特环视周遭,一个个把那些探头探脑的男生打量,判断谁是喜欢朱莉却没胆量写信的,昂首挺胸,仿佛收到信的人是她。
“不要。”朱莉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吃了早饭再说。”
“你一点都不好奇吗?”
“不好奇。”朱莉说,但她的耳朵尖有一点红。
格兰芬多的桌子和拉文克劳之间隔了一个赫奇帕奇,西里斯正把叉子戳进一根香肠里。他戳得很用力,香肠直接裂成了两半,一半留在盘子里,一半弹到了詹姆的盘子里。
詹姆看了一眼那半根香肠,又看了一眼西里斯的脸。那张脸面无表情,灰色的眼睛一直在往拉文克劳长桌那边瞟。每瞟一次,叉子就往盘子里戳一下,半根香肠被他戳得千疮百孔。
“你能不能别戳了?”詹姆低声说,“香肠跟你有仇?”
西里斯把叉子放下了。
摩根坐在西里斯对面,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皱在一起,嘴角往下撇着,像一只被抢了骨头的大狗。
“十几封。”摩根瓮声瓮气说,语气沉甸甸的。
“我数了,十八封。”科林坐在摩根旁边,手里拿着他记录各种素材的笔记本。但此刻他的表情也不太美妙。他推了推眼镜,把笔记本合上了。
特伦斯坐在斯莱特林长桌的末端,他的视线刚好可以穿过整个礼堂,看到拉文克劳那边的情况。他端起南瓜汁喝了一口,表情很平静。他旁边一个斯莱特林男生问:“拉文克劳那个朱莉·简,怎么收那么多信?诶,你怎么看?”
“尚好。”特伦斯说。
那个男生愣了一下,没听懂“尚好”是什么意思,但看特伦斯不想再说话的样子,就没敢追问。
朱莉吃完早饭,终于开始拆那些信了。
第一封拆开,里面掉出一张心形的羊皮纸,上面写着:“你的眼睛像烤栗子,你的笑容像太阳那样光明灿烂,每次看到你,我的心里就像有一只小鹿在乱撞。”
褔西特和她一起看完,点点头,评价一句:“肉麻是肉麻,倒是没夸张。”
朱莉看完,把信折好,放回信封,放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