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会在这儿?你之前说三百年前此地曾聚集过一批妖魔,就是这些吗?当年派来处理的修士,是她?”付语娆问到。这白云山妖魔规模不小,按理说该有记录才对,可她这一百年来却从未看见过与其相关的任何记录,甚至从来没听说过这位崔仙子。
鱼怜相点头:“对,是她。你知道她么?”
付语娆有些愧色,这样的人物她竟从未听说过,但很快又反应过来自己此时的身份是普通的农家女,当即换上一副表情,茫然道:“不知道,没听说过。”
这本该是意料之中的回答,可鱼怜相却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大笑两声后疯疯癫癫地开始自言自语:
“没听说过……没听说过?怎么会这样?你应该听说过才对啊,她是崔婉兮啊,她是崔婉兮啊……明明是她把整个东州的妖魔困在了这白云山,你们怎么能没听说过!你们怎么能抹杀她的一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婉兮……婉兮……你看看呐,你用死为他们铺了路,可他们却连姓名都不愿意为你留下。甚至……甚至……”双眼通红地望着付语娆,嘴唇翕动着想要吐出什么,可终究还是苦苦地咽了下去。
随即换了个方向,目光凶狠了几分,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真是好一个天瑶山,好一个天瑶山呐……”
付语娆顺着鱼怜相的目光望去,心下一惊,那正是天瑶山的方向,她要做什么?
眼见着鱼怜相周身的气息越来越危险,付语娆的心底也是越来越焦急。
怎么办?怎么办?
难道就在这里出手吗?
可……这样的鱼怜相,她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解决掉吗?
就在这紧要关头,付语娆忽地瞥见怀中那具尸骸,灵光一闪,理了理情绪,一脸崇拜地大声道:“原来这位竟然是崔仙子吗?竟能以一己之力解决整个东州的妖魔,实在是太厉害了。不过我并非东州中人,确实没能听说她的事迹,还请你不要生气……”说着故作小心地偷瞥鱼怜相。
好在,鱼怜相似乎很受用。
这话一出,鱼怜相脸上的疯魔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去,但神情依旧冷淡。回头瞥了眼付语娆,见她一副做作姿态,忍不住冷笑一声:
“噢,忘了你是农家女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吧。”说着又咬牙切齿,愤愤道:“但如果是你是天瑶山人……不知道……呵。该死的天瑶山,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天瑶山……天瑶山,怎么总提天瑶山,莫非这崔婉兮是天瑶山人?付语娆心底腹诽。
看来日后得问问屈弥了。她如是想。
天际云雾尽散,先前落下的雨水也干了个七七八八,几乎快要看不出痕迹。
鱼怜相带着付语娆回到了村落,却在村头停了下来,明显不愿深入,只道:“我就送到这儿,你自己回去罢。”
付语娆握着锄头,心下思忖:她已经跟随穗仙姑修行了百年,如今的修为虽说比不上曾经,却也足够她用,如果她能借机接近鱼怜相,跟在她左右,伺机而动,何愁找不着机会拿下她?
思及至此,她故意装出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那个……你以后还会来这儿吗?”
鱼怜相看着付语娆一副娇羞的模样,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但还是饶有耐心地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付语娆扭扭捏捏地道:“其实……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仙人呢……”顺便抛了个媚眼。
鱼怜相强压住嘴角,撇过头:“哦?是么?”就是不上道。
付语娆见鱼怜相这般,也有些急了:“仙人,再怎么说,您也是不声不响地将我掳去了这么久,不打算表示表示吗?”话虽如此,可付语娆依旧保持着那副娇羞的作态,割裂极了。
据付语娆的观察,鱼怜相大抵对她这样没什么威胁的能稍微温和些,因此,纵使眼角抽搐,也始终保持着那副半抬着眼,单纯无害的模样。
可鱼怜相却只是深沉地瞧着付语娆,默不作声。
付语娆眼皮一跳,耐着性子等待鱼怜相的回答,心底不详的预感却是愈发强烈。
不知僵持了多久,鱼怜相忽地冷笑出声:“丫头,你不要以为我送你回来就不会杀你,你逾矩了。”
付语娆扯了扯嘴角,果然啊,疯子就是疯子,喜怒无常,方才分明看她很吃这套嘛。
不过……
只见她眼眶一红,柔弱一笑:“我觉得你不会杀我,你是个好人。”心里却是在不断唾弃。
鱼怜相一听,有些惊奇:“我是个好人?你真这么觉得?”
付语娆点头:“你能不远万里去寻崔仙子的遗骸,又这样珍惜,想必你和崔仙子是朋友吧?崔仙子侠义仁爱,你身为她的朋友,想必是不会差的。”先给你戴顶高帽,再拿崔婉兮作比,这样看你怎么好意思对我下手。付语娆如是想。
鱼怜相一听,果然高兴,但很快又沉闷下来,暗自伤心:“你都懂的道理,她为什么不懂呢……”
她?崔婉兮吗?
付语娆有些好奇了:这个崔婉兮……究竟是何方神圣呢?能叫这么个冷血无情的魔头念念不忘。
“你想我怎么表示呢?”鱼怜相神情缓和了几分,低头问道。但她微挑的眉头中依旧盛满了自负,恍若一切尽在掌握。
付语娆端着笑,靠近几步,朱唇微启:“不如……你跟我讲讲崔仙子的故事吧?”
刹那间,天地倾覆。
鱼怜相瞳孔微颤,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可以跟我讲讲你的那位钟师姐么?”记忆中,那人也曾这样问过她。明明眼前付语娆的脸庞与她们是那样的不同,可鱼怜相还是忍不住将记忆中的几道身影覆于付语娆身上,渐渐重合,直至交融。
天地茫茫,恍惚间,又见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