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流光震惊地与祝高才对视,在他眼睛里看到了相同的茫然。
祝高才看了眼电视,打算调高音量,但最终掏出手机,皱着眉在备忘录上迅速打出一行字:“你和方鹭洲是朋友?这小子出了名的独来独往,刚才你妈还问你认不认识他呢!”
“我不知道,但无论如何别开门!装不在家就行!”她敲下一行字,准备将手机交给父亲,但手机突然的震动打断了她的动作。
未知号码打来了电话。
震动从胳膊传向四肢百骸,祝流光浑身都颤抖起来。她不知道这是谁的号码,但直觉告诉她,来电人与他们只有一门之隔,如果把这个传染源似的小盒子给扔出去,只会导致更可怕的后果。
祝流光深吸口气,在备忘录下打出“无论如何,别告诉他我在这”,接着捏着手机窜进屋,看着老爹无奈地点点头才关上门。
隔着门板,嘈杂的电视声听起来闷而乱,像是在耳朵上裹着纱布,而那道声音清晰,冷淡,稳定,如同手术刀般切开了那层蒙翳。
“没提前通知,就唐突叨扰您,真的非常抱歉。不过我找流光有些急事,希望您能谅解。”
居然这么礼貌,祝流光有些不可思议。在她记忆里,方鹭洲永远拒所有人于千里之外。
那次用书砸伤唐越青后,教导主任愤怒地请来了他父亲,祝流光想要上去解释清楚,但方鹭洲先冷淡地对她说了句“与你无关”,接着用同样的语气对面色不虞的方朗说了一个字,吵。
是因为十年后的祝流光吗?她心想。
如果真是如此,他真的很在意她吧。
然而这个想法并未让她感到多少欣慰,反而涌起一阵后怕。她打开手机,立刻给薛静桢发了条短信:【我是祝流光,我和我爸现在不在家。手机我不急着用,下午和检查报告一起送过来就好,不然跑两趟就太辛苦了】
记忆里薛静桢和方鹭洲关系一般,她不知道他们现在的关系是否依然如此,但不管怎样,在女朋友家碰到来送东西的前男友,这显然极其不妙。
发出去没有几秒,薛静桢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怎么都这么喜欢打电话呢?她叹了口气,点击挂断,接发短信:【现在不太方便接电话】
对方立刻换SE联系她,【Coccineus:给我发个定位,我现在去找你】
与此同时,她听到方鹭洲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您知道流光在哪吗?”
*
祝流光倚靠着门板的身体逐渐滑落,最终跪坐在地上。她双手握着手机,委屈地闭上了眼睛,连叹口气都怕惊动外面的人,活像只缩在窝里的兔子。
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她在哪呢?不明白什么叫做距离产生美吗?
虽然这么想,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回复起薛静桢,因为她实在赌不起两人在这见面的可能性。
【祝高才:我爸开车带着我熟悉西湾区呢,没有固定地点,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等我到家了再跟你说】
如果薛静桢说停一下,等他送完东西再继续呢?这样再拒绝显得有些差劲了,本来就是他在出时间精力帮她。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居然轻易接受了。
【Coccineus:好,等你回家了,我再过去】
真奇怪,祝流光心想,不过这也算逃过一劫了?
【Coccineus:本来以为上午经历了这么多事,你已经精疲力尽了,没想到还有余力熟悉海蔓】
【Coccineus:你可能会觉得这么说有点奇怪,但我确实很开心】
如果说这两句话的是其他人,她会怀疑对方在阴阳怪气,但对面是薛静桢,是预料到了可能发生的事,提前给她手帕的人。
她攥紧那条手帕,又慢慢松开,打字回复道:
【祝高才:不奇怪的】
【祝高才:其实我也有一点开心】
这个奶奶已然薨逝世界,一切对她来说都如此陌生,但无论如何,至少他还存在。
祝流光深吸口气,没等对方回复,便将手帕和手机一起塞进兜里,转而留意起外面的动静。
她和薛静桢聊天的时间不算长,可重新倾听门外时,他们的对话似乎已经进入了尾声。
“既然她不在这,我就不多打搅了,这份礼物还请您收下。”
“这就不用了,心意到位就好。”祝高才礼貌地拒绝了,“你是流光的朋友,那么也算是我的晚辈,要是让律所那群人知道我收晚辈礼物,他们肯定会笑话我。”
方鹭洲的声音仍然平静,没有丝毫目的落空的不悦,“我和她是朋友,早就该来拜访您了,因为一些原因一直拖到了现在,这算是补上之前的失礼。”
“有机会的话,下次和流光一起来见您。”
他们的声音逐渐远去,一声门响后,房子里只剩下电视的声音。祝高才走到她所在的房间,敲敲门板说:“行了出来吧,人走了。”
她没有立刻开门:“确定他没有留在门口?”
*
也许是那几条SE信息给她留下的阴影太深,她总觉得自己一出去,方鹭洲就会把她逮个正着。
“不在,我看了的。”祝高才叹了口气,“你不仅摔失忆了,还摔出被害妄想症了?”
祝流光伸出脑袋,打探一番后才磨磨蹭蹭地走向客厅。从方鹭洲敲门到离开,大概只有十分钟,除了茶几上多了个黑色手提箱,其他地方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可越往客厅走,她越是清晰而强烈地意识到他曾经来过。
站定在茶几前,这种感觉到了最高峰。即使方鹭洲停留时间短暂,可那股清凉苦涩的苦艾味仍然霸道地穿透了浓重甜美的室内香薰,如同卷入温室的冷风,冷冽刺骨却也避无可避。
和他这个人一样。
祝流光觉得这个想法真是莫名其妙,明明她根本不了解他。
她走到无火香薰旁,想要避开那股苦艾香,却发现香薰旁边居然还放着一管桃子味唇膏。注意到她的目光,祝高才立刻捡起唇膏扔进抽屉,转移话题道:
“这是方鹭洲送来的见面礼。在律师一般都是合伙人给下面的律师助理发礼物,今年送什么我还没想好呢,希望不要花太多钱。”
唇膏和他的反应让她想到一种可能,但也只是一瞬。祝流光的思绪立刻转移到更要紧的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