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落脸色有些僵硬,血迹散发的腥气弥漫在车里,她努力让自己保持镇静,按照老板的要求,给D12的一个医生打了电话。
车里其他人一声不吭,疾风呼啸声被隔绝在车外,只有桑落的声音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是的,一个21岁的年轻女性,她腰部有砍刀导致的创伤……只有这一处外伤,不过她现在昏迷不醒……血已经止住了。”
21岁……年轻女性……
沈知又控制不住紧张起来,手上微微渗了汗,僵硬地握住方向盘。
他今年是21岁,她今年…也是21岁!
他觉得喉咙发紧,连呼吸也有些困难
了。
好在很快就到了医院,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
急救医生和护士已经在门口等候了,男人把伤者从车里抱下来,立刻送到担架上。
等沈知下车时,人已经送进急救室了。
桑落拿给沈知一份文件,是后续保密协议,沈知之前和魏先生交流时已经签过一份了。
“这里面要求你需要从现在到魏先生来到医院的这段时间内,保护病人——当然,只是应付一下边境查岗的调查员,其他方面工作由我这边的人来做。这份文件里写明了,只要中途没有什么意外,尾款会在魏先生来到时交给你。”
桑落解释说。
沈知漫不经心接了文件,都没怎么具体看便签了名字。
桑落显然看出了他有些不对劲,接过签好的文件,问道:“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她想了想,又问:“你不会害怕吧?”
沈知抬头看她,很快收敛住自己的焦虑:“怎么会。”
他看向大门内的急救室红灯,才意识到,刚刚只顾着这个人可能是叶棠而胡思乱想,居然都没有意识到这是个伤员,医生正在急救。
她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里面救治的病人是谁?”
桑落看了看他:“这个你没必要知道,做好份内的工作就行了。”
沈知要快点见到她确认才行。
现在的感觉很微妙,不安,焦躁,在今天的场景下,还带有一种难言的期待。
沈知知道,他在害怕,害怕刚刚的所有期待只是自己的痴心妄想。
一切都没有改变,他的爱人已然消逝。只有他,在千辛万苦说服自己忘掉过去时,命运给他一致命打击,让他几年来的心理疏通前功尽弃,再次回到见证叶棠死亡消息的那个绝望的傍晚。
而最可怕的是,在未来,他可能会不止一次出现今天这样的情况,希望燃起又破灭,周而复始,他一遍遍被死亡的裂骨痛心洗礼。
可是,万一确实是叶棠呢?
万一真的,她没有死,她回来了,毕竟,东城的调查员当初并没有找到叶棠的尸骨。
当这种想法又一次占据大脑时,沈知突然觉得,自己是一个永远充满希望的人,无论事情多么悲观绝望,他还是遏制不住往最好的方向期盼。
就像当初认识叶棠时,她忧心忡忡捧着几束玫瑰,问他花要枯萎了怎么办。
他帮助她细心呵护那些花。按理来说,普通的花绝不可能脱离土壤近一年还能活下去。
但是叶棠带来的那些花,就是有两支,一直盛开,好像永不败落。
……
每次午夜梦回,沈知总会想着,叶棠也许还在东西城的某个角落里,像他一样,在床上入睡,等天亮了,她会起床洗漱,做自己的事。
她和他会沐浴同一个太阳,而也许,她也会像他,时常想起曾经的恋人。
沈知清楚自己这些想法意味着什么,他不断说服自己接受事实,却总是忍不住遐想。
有趣的是,每次他去心理咨询室,咨询师都告诉他自己没有什么问题。
也是的,他永远往好的一面想,痴心妄想也不要紧,他会在清醒时提醒自己认清现实,然后又幻想。一面接受现实,一面享受幻想。
……
急救室的门被推开,沈知这才回过神来,护士推着病床去了病房。
她没有什么危险。
他在心里松了口气,又开始期待了。
他本来想直接去病房看看的,但是桑落几人在这儿,好像不太乐意他进去,他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而且还有医院病历档案需要他参与掩盖一下。
…………
晚上十点多,他终于有机会进入病房。
桑落去休息室睡觉了,杨文升在门口守着,值班的保镖昏昏欲睡,他们已经拿钱打点好了。
沈知轻轻推开门进去。
房间里很暗,窗帘没有拉上,外面路灯依稀照亮了屋内的床和仪器。
病床上人安稳地躺着,呼吸均匀,应该是睡着了。
沈知听下午值班的保镖说,她好像一直没醒。
沈知的心跳越来越快,他克制住自己因紧张而变重的呼吸声,轻声轻脚走到床边。
准确来说,从三年前叶棠失踪的消息传到他耳边时,他就在期待今天这个场景。两年前,他又听到了叶棠的死讯,他没有心灰意冷,而是在不断地幻想如今可能到来的场景。
也许就是这份希望和幻想,支撑他走到了现在。
而如今,微弱的白光照着床上人的脸庞上,那张沈知朝思暮想的脸,就如同三年来他一次又一次微小如尘埃的期待,轻飘飘躺着那里。
沈知看清了。
他抑制不住要哭出声来,死死咬住下唇,不发出声音吵到眼前安睡的女孩。
可是他的手还是控制不住向前,微微颤抖着,手指轻轻抚过床上人的脸颊。
微凉滑嫩的触感刺激到他的头皮,他突然想起了三年前,他最后一次见到叶棠,她躺在他怀里,手里还摆弄着那两只玫瑰。
他的手也像这样抚过少女的脸庞,温热的,滑滑的,她周身散发着那个年龄独有的朝气。
她抬头,微笑着对他说:
“我需要去一趟西城。去找我的姐姐叶夕。”
现在,沈知微微倾身,想要看清叶棠的脸。
可就在他要盯清楚那眉眼时,眼前的睫毛张开,乌黑的眼睛慢慢睁开,有些迷茫失神地看着他。
她醒了。
沈知呼吸一滞,也不敢发声,只看着那双茫然的眼睛。
那眼睛慢慢聚焦,清醒,她好像也看清来人了。
沈知只见叶棠努力要说话,嘴巴张开时,先是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涸的低声嘶哑。
她流露出疑惑的神情:
“沈…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