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必须冷静。
稳住稳住稳住……
那声音透过失真的电流传来,却仍带着记忆里那种低沉华丽的质感——尤其是句尾微微上扬的腔调,简直和那晚如出一辙。
可万一不是他呢?
黑暗里,我听见自己的心跳震得耳膜发颤,思绪乱窜。如果能像之前那样调出完整数据库,就能确认对方身份了。
说实话,对这种颜值逆天却疯雌虫……我宁可躲在屏幕后舔颜,也绝不想线下碰面!
但眼下这台让我泡进黑水的古董工作机,总在奇怪的地方超常发挥。液态金属裹成的球形容器中,我连五指都看不见,刚闪过“查客户资料”的念头——
银蓝色屏幕竟凭空在眼前展开,数据瀑布般滚动起来。
我呼吸一滞,愣了。
如此型号老旧的工作机,竟然配备了“思维读取”功能?!
这可是目前市面上最高端光脑才有的功能啊!
凭着我们这黑心资本家公司的作风,在十多年前,竟然会为雌虫服务业务采购这么高端的机型?
就在采购了这样高端的机型后,公司又从全员工模式转变为全AI替代,机械呆板的服务AI智能体让无数雌虫客户用起来抱怨漫天。
“雌虫服务中心……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啊?”
我心中疑惑丛生,但眼下工作要紧,我随便扫了一眼,得知了那位金发疯子虫的背景。
名为巴德尔·罗根的高级雌虫客户,八年前就读于首都星首府第一军校的机甲战斗系,至今未毕业?!目前累计消费金额已经高达十三位数!
原来如此……
超绝富二代混子虫!
原来是这样的虫设吗?怪不得半夜三更尾随别虫不干正事!
是的,当时我涉世未深,外加数据库从未出错,就这样轻信了这个结论。
我搓搓脸,瞬间镇定下来,八年都没从军校毕业?虽然很有钱,但看起来脑子就不太好。
我普通,你也很混蛋啊。
原来对方也是个不怎样的家伙,产生如此误解之后,我反而镇定下来。
再者,就算他真的是个危险疯子,他也不认识我。
我捏着嗓子,使用客服常用的开场白:
“好的,收到您的请求了,麻烦稍等一会,这就为您查看。”
我刚刚说话的时候,用了伪音,虽然比不了1092号诱人清冷正太音,但听起来也是一种磁性沉稳的成熟男性嗓音,用1094的话来说,这嗓音更适合出现在霸总配音界。
咳咳,在转入【雌虫服务中心】前,遇到过于难缠的雄虫客户我都是靠这一招挽回差评。
紧接着,我就听到对面沙哑虚弱的声音:
“好的,咳咳!请……请尽快,非常感谢。”
哟,这么礼貌啊。我心里冷哼一声,昨夜那个桀骜不驯发疯的疯子虫到哪里去了?我已经开始在心里毫无道理的指责对方恃强凌弱了。
但我查询速度还是加快了。
毕竟是第一个客户,我只是因为专业素养才对你巴德尔上心的,懂不懂?
【精神力疏导服务】这名字听着就专业得不行,估计是巴德尔以前订过的项目。我琢磨着,自己作为客服的职责,应该就是找到服务对接入口,然后赶紧通知负责精神力疏导的专业虫员,让他们尽快□□。”
……应该是这样吧?
然而——
只见,在点击下确定键后,容器内溶液忽然开始咕噜咕噜作响,水位进一步上升,我溺水了,像是被吸入一个漩涡之中,我意识变得迷幻,如同走入万花筒般光怪陆离。
本该僵硬死板的机械音,此时却无比柔和而温暖,宛若真正的活物般,祂说:
【滴滴——正在加载中。尊敬、可爱、绝无仅有的阁下,感谢您的宽容。我们始终相信,终有一日,公正与自由的光芒将照耀整个世界,驱散所有阴霾。】
【再次向您致以崇高敬意,阁下。】
我:???
我无法理解,但下一刻,我一激灵,意识像是浮沉于一场海啸中,天旋地转,又如同搁浅于彼岸,我清醒过来。
然后——
我睁开眼。
眼前是干涸的土地,过于耀眼的、燃烧自身又摇摇欲坠毁的巨大太阳,绝望和希望迸发又干涸如浆果般捏碎炸裂,狂热与复仇炙烤龟裂着裂痕般的贫瘠土地,挣扎,哭泣,竭尽全力又如同自我毁灭厌弃般渴求死亡与安宁……
“停停停!”
我甩甩手,眼前场景又很快离我远去。
就算我再傻也知道了,这估计就是这位巴德尔的……叫什么,“精神图景”“精神海”之内,内心情绪具象化的东西之类。
我无语。
敢情是我这个月薪三千苦逼社畜虫来给A级虫做精神疏导啊!这黑心公司能不能再压榨一点!
“不行,万一把虫脑子弄坏就不好了,这活我做不来!”
我试图大喊。
然而那道机械重复的声音,重复道:
【尊敬、可爱、绝无仅有的阁下,感谢您的宽容。我们始终相信,终有一日,公正与自由的光芒将照耀整个世界,驱散所有阴霾。】
“不是啊,我不是不想做好人好事,但是精神力疏导什么的,我实在不会啊。”
现在的情况就像我是一位一无所知的修鞋匠,却不得不走到手术台上给重症病人做手术般荒谬。
【那么,阁下要放弃这次精神力疏导吗?】
我点头。
【好的,撤退通道正在搭建中,疏导对象状况登记为:死亡 】
下一秒,海浪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