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打谷场回来,天空渐渐暗了下来。
远处的窑洞升起袅袅炊烟,各家各户都在准备晚饭。
钱小满和李杏花在岔路口分开,慢吞吞地往家走。心里从早上就悬着的期待,跟着天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钱小满站在家门口,没立马进去。院子里亮着灯,姚红霞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炒菜,锅铲碰铁锅的声音传出来,她闻到了最爱的炒鸡蛋的香气。
一切都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她蔫蔫地推开自家院门,刚想进屋,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钱小满。”
声音不高,清清冷冷的,是她这几天听了无数遍、熟得不能再熟的嗓音。
钱小满猛地回头。
暮色里,许柏年站在院门口,身姿挺拔,在昏黄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清隽。他似乎走了一段不短的路,气息微喘,眼神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她读不懂的认真与郑重。
钱小满一下子忘了刚才的失落,心跳乱了几拍,嘴巴先于脑子开口:“你、你怎么来了?”
许柏年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手里提着一个布兜,看不清里面装的什么。
“三天到了。”
钱小满心跳得更厉害了,脸上烧得慌,嘴上不饶人:“你还知道三天到了?天都黑了才来,我以为你不来了。”
许柏年没解释,把布兜递给她:“给。”
钱小满接过来打开,是白糖糕。白白的,圆圆的,上面撒着桂花,闻着甜丝丝的。
“你从哪儿弄的?”她愣住了。
“托人帮忙带的。”许柏年说,“你不是说想尝尝吗?”
钱小满捧着布兜,手指头在纸包上捏来捏去,不知道为什么眼睛有点酸酸的。她之前说想尝尝白糖糕,就是好奇,没想到他记住了。
她仰头看他,他神色依旧清淡,看不出太多情绪,可钱小满并不在意。
她直截了当地开口:“许柏年,你想好了没有?”说完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许柏年目光坚定地回望着她:“想好了。”
“那你喜不喜欢我?”
许柏年垂了垂眼眸,声音很轻:“我不讨厌你。”
钱小满等了三天,就等来这么一句,差点气笑:“不讨厌是什么意思?”
“不讨厌就是……”许柏年顿住,重新抬眸看向她,语气依旧含蓄,没有半句甜言蜜语,态度格外认真,“你在的时候,我不觉得烦;你不在的时候,总会下意识盼着你来。”
钱小满怔住,随即整个人都亮了。
她听懂了。
他没说喜欢,但句句都是喜欢。
“许柏年,你再说一遍。”她声音发颤,满心期待地想再确认一次。
许柏年耳尖泛红,偏过脸:“不说了。”
“你说嘛,就再说一遍。”
“不说了。”
钱小满盯着他看了片刻,忍不住笑出声。她顾不上姑娘家的矜持,径直扑进了他怀里。
许柏年完全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她抱住。
软乎乎的身子撞过来,带着少女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还混着淡淡的香甜。
她的脑袋抵在他胸口,撞得他往后退了半步。他整个人瞬间僵住,双手悬在半空,不知该往哪儿放。他浑身紧绷,连呼吸都慢了半拍。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有和人这样亲近过,更别说被一个姑娘主动扑进怀里。
钱小满把脸埋在他胸前,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心里乐开了花。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药皂气息,心跳快得不像话,脸上烫得像着了火,她不想松手。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她才没空想什么情情爱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下好了,她真的抓住许柏年了。等将来他回城,她就能跟着一起去。
她的目的,达成了!
许柏年僵了好一阵,悬在半空的手才缓缓落下,极笨拙地搭在她背上。他不会抱人,手掌轻轻贴着她后背,动也不敢动,生怕稍一用力就碰碎了她。
怀里的人暖暖的、软软的,像一小团火,烘热了他全身。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头顶上,闭了一会儿眼。
院子里很安静,厨房里姚红霞还在炒菜。
钱小满在他怀里蹭了蹭,软声开口:“许柏年,你以后就是我的了。”
许柏年没说话,揽着她的手悄悄紧了紧。
“你得对我好。”
“嗯。”
“不许欺负我。”
“嗯。”
“我要过好日子,你得让我过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