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逐渐发现,其实他有许多坏毛病有迹可循,有些小脾气的八九岁,有些倔强的十五六岁,有点别扭的十七八岁。
只是上一世,他的这些问题被强烈的生存危机压住,整个人显得更为死气沉沉与寂寥。
他的一生确实不如传言那么顺遂,即使是最风光的青年时期,也被无数人憎慕。
“你总是进暗室。”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暗室是宗门内惩罚弟子的地方,昏暗逼仄的空间里,他沉静地坐着,并不为自己辩驳,也不挣扎。
“因为我不按规矩办事。”他答。
她知道他并没有做任何问心有愧的事,只是被有心之人蓄意挑刺,暗中举告。
她有些不忍再看下去,松开了他的手。
他却又主动牵了过来。
“不看了。”她垂着头,轻抿唇角,“不想看了。”
“我只是想牵着你。”他的手指插进她的指缝间,与她十指相扣。
“你想要亡墟时缕做什么?”她低声问,“看完你要看的部分便走吧。”
他却觉得没那么想看了:“没什么。”
林疏云握紧了他的手:“我没事的,我们一起看。”
她又将进度条往后划了一些,很快就知道了他想看的内容。
因为那时候的他总是回到同一个地方。
“这是哪?”
“资阳村,”他身形静立,长久凝望着那画面,“是一个很小的村子。”
林疏云将进度条往回拉了拉,看到了他第一次来到这个村子的画面。
年少的谢临渊来到这村子的时候,村里已经一片狼藉,显然他来晚了。
他刚落地,便拔剑向其中一小屋劈了一道,凌然剑气将整幢房子都掀飞了去。
这一剑结束,他又离开了。
他的人生里有许多次这样的任务,落地,劈一剑,离开。
看上去和以往的那些任务没有任何区别。
但这次任务结束后没多久,他又进了暗室,出来之后便一次次回到那资阳村,即使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
林疏云没有问他发生了什么,因为他好像也不知道,所以才一次次回去查。
屡次一无所获。
她突然心下一动,伸手接住了从天而降的一个小物件。
定睛细看,竟是一枚小巧的玉坠子,坠身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衔尾蛇,蛇头衔着蛇尾,形成一个环。
“这也是亡墟时缕的一部分么?”她举起玉坠子,感受到它竟隐隐将她向前方引去。
她忍不住跟着玉坠指引的方向走:“它好像想去那。”
越往前,玉坠的力量便越大,几乎要将她扯出去。
谢临渊紧紧拉着她:“放手。”
林疏云不肯,她想帮他找到当年的真相。
玉坠带着她来到了一口古井边。
“这就是亡墟时缕的本体么?”她探头向下看。
谢临渊将她一把搂走:“离远些。”
手心的衔尾蛇玉坠越来越烫,灼得她有些拿不住,手心微微发了红。
“丢了它。”谢临渊揽着她的腰,伸手要去夺她手里的坠子。
林疏云将手伸得更高更远了些:“我不。”
似乎有个声音在告诉她,跳进这枯井,一切都能真相大白。
这个念头一旦形成,便在脑中挥之不去。
“我要下去看看。”她在他怀里挣扎着,却只被他抱得更紧,他一心要将她带离这诡异的枯井。
“不行。亡墟时缕是比流沙渊更为危险的东西,一旦去了或许再也无法回来。”他牢牢禁锢着她的两只手。
林疏云显然不是他的对手,她只能紧紧将那坠子攥在手里,几乎要扣进肉里。
他不忍下重手,只用指尖去掰她的指节,动作克制又迟疑,一时间两人僵持在原地。
“将那衔尾蛇扔了。”他又一次开口,“亡墟……”
他的话被堵住。
那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她的唇轻轻擦过他的嘴角,在他下唇上不满地咬了一下。
他整个人当即僵住,手里也下意识松了力道。
林疏云趁机一个转身,纵身跃进了那黑漆漆的井口。
谢临渊迅速伸手去抓她的衣袖,却被她甩开,只捞了满手空荡,眼睁睁看着她落入井中。
风卷黄沙掠过,发出呜呜的低哑空响,像无尽荒芜里的残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