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没考虑过将苏拉娅带回镖局照顾,可偏偏沈芍又怕牵扯到伤口,不方便带她上路,只得这么熬着。
沙德在旁边熬得心慌,看多了沈芍用药,逐渐也熟悉了汉人大夫用的药材,便主动和司徒毅一起出去,找药晒药、炼蜜揉药,就怕自己双手一空闲下来,又开始胡思乱想。
好在苏拉娅长年习武,身体底子不错,加上几人照顾得当,虽然反复低烧不停,可伤口却没染上炎症,背上像梭子形状的刀口也逐渐从两端最细的地方开始结痂收口,留下一条肉色发白的痕迹。
沈芍重新给苏拉娅换过了药,为人穿好衣服,才让门外的两个男人进来。
她满是怜惜地看了看苏拉娅的后背,终究是她医术不精,害得习武之人充满韧性的腰背就这么落了疤……或许今天在这里的是她师父,兴许苏拉娅姑娘非但早醒了,甚至也看不出曾经受过伤的痕迹。
盯着还没回复意识的苏拉娅,司徒毅被沈芍这一阵沉默一惊,唇边微颤,“沈大夫,她怎么样了?”
察觉到自己的走神,沈芍堪堪收回视线,循声望了过去,“这么大的伤口,背上落疤了……改日我托人联系我师父讨些祛疤的膏药。”
不约而同舒了口气,司徒毅和沙德都不在意苏拉娅留不留疤,只要她人还活着,剩下旁的事情都好说。
待到苏拉娅醒来已是小半个月之后的事了。
这段时间内,原先破旧的弃屋被司徒毅整理得像模像样,简便的床榻、桌椅自不用说,甚至还搭了两个临时的土灶,专门用来烧水煎药。
沈芍不久前才刚替苏拉娅换了伤药,此刻正坐在一旁,就着从门框缝隙透进来的日光看书。她看得专注,一时之间竟未注意到床榻上的情况,还是苏拉娅的一声闷哼才堪堪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万花转头见人醒了,连忙将书放下,快步走到榻边,伸手制止苏拉娅想要起身的动作,“别动,妳背上的伤还没完全愈合。”
依言卸了手上支撑床板的力道,苏拉娅趴回去,偏头看着沈芍倒了一杯水,朝自己走来。
她张了张口,许久未曾说话,便好似忘了词句一般,干巴巴地叫了人一声,“沈大夫。”
“先喝口水。”沈芍端着杯子,将杯沿凑到苏拉娅嘴边,一边喂人喝水,一边说道:“司徒他们出去采药了,应该不久就能回来。”
喝够了水,苏拉娅重新在床榻上趴好,“这里是哪里?”
这么多天下来,沈芍能够说出附近取水寻药的方向和位置,却始终没弄明白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猛地被苏拉娅这么一问,当即愣在原地,“这里是……”
沙德正好将外头晒好的药草收进来,见苏拉娅醒了,急急忙忙地将手上的药篓放下,凑到她面前,“阿姐!妳终于醒了!我们还在古城里,师兄师姐他们继续去追那些人了。等养好伤之后,我们就直接回去圣墓山。”
闻言,苏拉娅撑着身子又想坐起,却被后沙德一步进来的司徒毅伸手揽住,不让她继续动作。
她看了看司徒毅和沙德,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
司徒毅手上紧了紧,还没开口却被沈芍给截了去。
沈芍双眼瞪圆,手指就差没往苏拉娅脑门上戳,“什么叫没事!妳整整昏了一旬多,要是沙德再晚点到镖局找大夫,妳甚至都不能躺在这里说话了!妳背上的伤口有多深,我比妳清楚!”
让司徒毅将人重新在榻上放好,沈芍彻底端出大夫的架势来,“伤得轻伤得重,可不是你们说了算!你们别把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落下旧疾,以后有得是让你们麻烦的时候!司徒、沙德,你们两个负责盯着她!在我说可以下榻之前,不准让她乱动!”
别说和万花接触不到一个月的沙德,就连司徒毅包含镖局的一帮人在内,都未曾见过沈芍发过这么大火,听着她一句一句的说教往外蹦,愣了好半晌才堪堪回过神来,“……是。”
坐在榻边,司徒毅单手虚虚护在苏拉娅身后,见沈芍自顾自地说完,转头又去摆弄他们方才带进屋里的药草,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苏拉娅,“……饿吗?吃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