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衣和内衬容易解开,麻烦的是缠在司徒毅伤口上的绷带,和伤口渗出的浓水沾粘到一处,光是微微扯动,边缘就开始渗血出来,染出一点点的红。
“行了,你别动。”在旁边盯了半天,王井实在是看不下去对方这么折腾,从腰后抽出匕首,打算直接将粘在伤口上的绷带割下来。
沈芍一边准备药物一边留心司徒毅的状况,看见王井手里的匕首,赶忙出声拦住,“别用那个!我给你找剪子!”
应声顿手,王井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匕首……平时用来砍小树杈、切肉剥皮的,确实是有些脏。从沈芍那边接过剪子,王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有沈芍在,他们这帮大汉子平时有多糙,全给对比出来了。
顺着绷带沾粘住的边缘运刀,王井不敢错神,连剪带揭的,最终在司徒毅肩上留下一条长布带和肩后一块圆疙瘩似的碎布块。再继续贴着伤口剪下去的话,就会重新扯开伤口,他糙归糙,可也没胆在正儿八经的大夫面前直接扯掉绷带。
相比起王井的小心翼翼,沈芍动作说得上是粗暴。
她仗着早上装够了水,直接拿着水囊往司徒毅伤口上浇下去,濡湿伤口上的绷带,便直接揭了下来。
被鹰抓出来的伤口泛着些微血丝,沿着清水淌了下来。沈芍用净布擦去了污血,又拿过长针一点点地挑掉混在浓水里的细碎砂石,清理过脓疮,沈芍这才重新拿出药粉敷上,“王井,你帮他重新包扎下,我把这些东西收拾了。”
点着头从沈芍那边接过新的绷带,王井看着沈芍将刚刚用到的长针、剪子等一类物什都放到一个盆里,叠在血水盆上一同端起,“沈大夫……要不还是妳来包扎吧,我去帮妳收拾。”
先前看过王井的匕首,沈芍不敢相信对方能将这些东西收拾得多干净,想也不想地直接回绝道:“没事,我自己来。”
夏河就在此处不远,沈芍要清洗东西肯定是到河边去,不过隔着这点距离,万一出了点什么事,他们也反应不过来。
王井想了想,转头去喊人陪沈芍一块去,“袁呈!帮沈大夫拿点东西过去!”
猛然被叫到名字,袁呈回头,脸上有些茫然和惊诧,“啊?我?”
谢清注意到动静,转瞬就明白过来王井的用意,点头就道:“袁呈你去,沈大夫可不能出什么事。”
袁呈打从在扬州第一次见沈芍那时起,一直就跟沈芍不对付……他单方面的不对付。
此刻听见让他陪沈芍去,心里不由得犯怵。
要说沈芍对他做了什么,其实对方还真什么都没做,也就是说话行事间不喜欢旁人顾虑她是女子;而袁呈总觉得沈芍一个姑娘家大老远来到陇右委实不易,想要多照顾些,却又被人几句话给说了回来。
久而久之,他也就尽量能不与沈芍接触就不接触,谁让他实在找不到和人说话的方法,省得多说多错。
但既然被谢清点名过去,袁呈就不得不硬着头皮跟了过去,想帮沈芍拿东西又不敢直接上手去拿,“那啥,沈大夫,要不我帮您拿点东西吧?”
沈芍看了一眼小跑到自己身后的袁呈,侧身让袁呈拿过叠在下方的木桶,毫不客气地指使对方,“一会你帮我把水倒掉。”
闻言,袁呈看了看手里这一盆污血水,下意识就想直接往旁边泼,却被沈芍一声拦下。
“别倒在这。”沈芍脚不停步地往前走,察觉到后边的镖师不解,补充道:“你脚边有几株药草。”
依声看了过去,袁呈堪堪收回差点一脚踩上去的步子,一只脚悬在半空中,怀里抱着一盆污水,艰难地维持平衡,“我们一会顺便采点回去吧?”
这一带原先是片沙漠石碛的地貌,因着回暖之后自天山山阳汇聚流下的融雪,成了在沙漠中一小片一小片的绿洲。本不该生长在此处的药草种子不知由何落到此方,落在了土沙之中,生根发芽。
药草植株尚小,几片幼嫩的新叶从翠绿的草茎上向旁伸出,连牢实的枝桠都说不上,巍巍颤颤地随着微风摇摆,即便袁呈不踩不摘,也是一副仿佛随时能被漠上风沙摧折的模样。
更何况,且不说眼前的药草植株尚小,还不到发药性的时候,便是眼前这株药草是丛成株,他们采摘了回去,也不便处理。这类药草在真正要入药之前还有好一番程序要处理,极费工夫,绝不是目前在荒郊野岭里就能处理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