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比一天冷,秋红还是化妆,但一日穿得比一日臃肿。她今天穿了那件军大衣,临出门王颂芝非要给她裹上的。
那时她姐就站在门口阴阳怪气地看着她们。
她那眼底的不屑越来越浓,秋红知道的,她对自己已经感到不耐烦了。昨天下午,秋红带着她姐走街串巷去卖烟,说了如何挑场地及如何识人云云,她姐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
今儿个还是如此。
走过一条街,秋红瞥着她那憋着一股气的忿忿的脸色,估摸着快要发作,悠悠地道:
“这行属于灰色地带,得谨慎谨慎再谨慎,最好不要长期做同一伙人的生意,不然名声传出去,容易惹来麻烦。”
“我自己会每天换一条街做生意,你要是嫌麻烦,一个星期半个月一换也行,当然,不想换也行,只要出事别供出我。”
她姐更将眉深皱,“你就没有、”
“我没有客户介绍给你,我说了我一天一换,哪天做完了这个城市的生意,我就会换另一个城市生活。”
她姐怨恨地咬着唇,一脸被她骗了的不甘模样。
意料之中,秋红轻台下巴,得意地冲着她哂笑,“不然你可以回家,我就知道你是干不来的,回家去,你不是早就想嫁人了么?让咱妈给你说个好人家,日子照样过。”
闻听此言,她姐又一下奋起来,急赤白脸地嚷:“我不回家!我就是饿死在这里,也绝不会再回家了!秋红,你别想甩开我!”
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一双手将秋红抓得死紧。
秋红更加厌烦,甩开她啐了一声:“随便你。”就直往前面去。
台球社就在前方不远,临到门口,秋红下意识抓着衣领要将外套脱下来。
“秋红,你骂我多管闲事也好,外套不准脱。”秋红耳边蓦然响起王颂芝的声音。
那是出门之前,王颂芝将外套圈住她的时候说的。
明明在她面前总是窝窝囊囊的,还是头一回用那种语气命令她。
秋红心里泛起一股莫名的滋味,最终到底将手放下。
台球社在二楼,进门之前,秋红惯例整了整着装仪容。外套不脱就不脱吧,纽扣解开几颗总没关系。
最后扬起笑脸,秋红推开门。她下意识看向柜台,接下去就该和老板交涉了,却和一道熟悉面孔撞个正着。
秋红的脚步顿住,那人迎上前惊喜道:“姐,怎么在这里碰见你了。”
来人是王颂芝的一个同事,一个警察,方才她正无所事事地靠着柜台,像是在等人。
也许等的就是王颂芝。
秋红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一面干巴巴地挤出你好两个字,一面小心翼翼地环顾周围,说带着进城的姐姐随便逛逛。
对方长长地哦了一声,冲着她姐问了声你好,便说起她自己,“今儿个和王颂芝出来出任务,她正在里面搜查违禁物品。”
“姐你不知道,她这两天不知道着的什么魔,工作可卖力,有时间你可得劝劝她。”
秋红心口猛然一跳,“违禁物品……”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应付着努力工作不挺好的,同时拉住她姐悄悄让到一边。
她想走了,想离她们远远的。
刚要转身,那人继续说:“真挺奇怪的她最近。”
“那家伙本来张口闭口就是为人民服务,可我昨个儿问她,她却说为了年底的奖金不努力不行。”
说着,抬目笑着迎上秋红的目光,“其实我们都猜测她是不是谈恋爱了。”
“为了给相好买礼物,所以一块钱要掰成两瓣、诶!怎么走得那么着急?”
看着秋红仿佛落荒而逃的背影,赵晴奇怪地咕哝。
王颂芝正从店里出来,简单和点头哈腰的店老板说了两句,便径直将文件夹砸在她的胸口,“工作时间还有闲工夫和客人聊天?”
赵晴一把接住,“谁聊天了,那可是你家姐姐。你看人家见你跟见了鬼似的,你是不是把男人带回家,惹她不高兴了?”
王颂芝恍然片刻,旋即厉色蹙眉,“谁跟你说我带男人回家了。”
王颂芝扭头快步往楼下走。赵晴紧随其后,“你不是谈恋爱了嘛,不带男人回家难道还要带女人回家啊。”
“我说小王同志,你知道秋红姐那样的美女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住有多不方便么?等确定关系你就赶紧搬出去吧。”
“你放心,我会在第一时间继承你的房间和秋红姐,我也要体验一下一回家就有人给我做饭是什么感觉。”
“小王同志,你怎么不理人啊。”
下到一楼,王颂芝左右望了望街道的两端,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适才回头,“门都没有,赵晴,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两个年轻的女性凑在一起总是有许多话要讲,或打闹,或说笑,总之是热闹的。
自从入了这一行,秋红就不曾这样和谁热闹过了。
她一直独来独往,一个人辛苦,也一个人享受,王颂芝是这些年里唯一出现在她身边的人。
不得不承认,就算是她颜秋红,也并非不喜欢安稳的生活。
但,这样的生活又还能维持多久……
“王颂芝该不会这次又是为了你吧。”她姐的声音不期然响起。
那声音异常平静,简直平静得有那么些诡异。
秋红没回答也不觉得生气,只是意味不明地看着她姐。四目相接,她姐适才慢慢地加上一个定语,“那个什么奖金。”
答案昭然若揭。